次日清晨,天光大亮,覃轩睁眼,看到的是蚊帐顶篷,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依稀记得昨夜靠在床边看书,怎么醒来竟躺在床上了,刘子玉这床还挺舒服的,躺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醒啦?”耳边传来刘子玉的声音。

覃轩腾地坐了起来,看着坐在床边的刘子玉。此人,或者说此神现在正端着一个大碗吃蜜汁烧鸡。

“子玉!你醒啦?”覃轩兴奋地不知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开心:“你睡了四十九日,一起来就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会不会肠胃不适?”

“他又不是凡人。”门口守着的大鬼听到里面有动静,早就伸长脖子往里看,听到二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嘴。

“对啊,他是饿死鬼。”站在另一边的小鬼附和道。

“我们城隍爷是战死沙场的,”大鬼叉着腰对着小鬼说:“你才是饿死鬼,你全家都是饿死鬼!”

“我全家不也是你全家吗?”小鬼两眼上翻,努力思考这个逻辑问题:“我们全家都是饿死的吗?”

“对哦,我们全家怎么死的了?”大鬼也在努力追忆。

刘子玉没有理会门口俩小鬼的嬉闹。

“你现在连一声哥都不喊了吗?”

“我......”覃轩怪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你这么老了.......”

“我很老了吗?”刘子玉突然介意起来。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覃轩不知所措地摆摆手,“我是说你虽然是几百年前的人,但是你死的时候还没有我大,我叫你哥也不合适,叫你弟又显得我占你便宜......”

刘子玉眼角扬起笑意:“罢了,若论辈分,我得是你不知道要曾多少个曾的曾祖一辈的,咱二人关系捋起来不容易,你便叫我子玉,我便唤你覃轩吧。”

“爷,他不叫覃轩,他叫团子。”大鬼歪着脑袋插嘴。

“你见过这么瘦的团子吗?”小鬼不服。

“团子被搓扁了就便瘦了!”大鬼指着床上的覃轩道,“爷说过,他的床只有团子能上,你不记得了吗?你看,他现在不是正在爷床上吗!”

“啊,对不起,我怎么睡在你床上了。”覃轩急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刘子玉看他手足无措地穿鞋子的样子很是好笑:“这床,你小时候不知睡过多少次了,怎么长大了反倒这般介意。”

“不不不,我不是介意,我是.......”自从知道刘子玉就是他记忆里那个眼里永远带着笑的大哥哥,覃轩对他便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更何况,这个大哥哥还是受到万人膜拜的城隍爷,言行之间总是害怕自己会亵渎神灵。

“你是知道我是死鬼,害怕了?”刘子玉有心逗弄覃轩。

“你怎么是死鬼,城隍爷分明是神明!”说话时,覃轩的眼里分明带着无上的敬意。

“嘘!”刘子玉用手指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道:“不可说,本公子此时只是一个被老爷赶出家门的浪荡公子,再普通不过的凡夫俗子罢了。”

覃轩默然点头。看着刘子玉这般轻描淡写的模样,覃轩心中的愧疚难免愈加添多几分。

关于刘子玉被贬的事情,覃轩已然向城隍庙中各位阴差打听得来。尽管大家说得都不全面,比如,问起日游神,他只是十分不善地说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你。”问到夜游神,他更是黑着脸说:“咎由自取。”大鬼小鬼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没想明白,原本覃轩也没打算问他们,没想到反而是他俩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在某个晚上。覃轩给两只小鬼讲故事的时候,两个小鬼突然因为刘子玉为什么有段时间长期不回家吵了起来。兜来转去,覃轩听明白了,“长期不回家”的这段时间,就是刘子玉结识了他,住进了县衙门的时间。而原因,就是刘子玉在某次救了一个“团子”,一个可以随意进出刘子玉卧室,随意爬上刘子玉卧榻的团子,这个事情被黑白无常举报,“上面”核查属实之后,便下了旨意,把他们的城隍爷给贬成凡人了,说是要抓多少多少邪魔恶鬼,破多少多少人间案件才能归位。总而言之,从大小鬼的论战中,覃轩总结得出,刘子玉被贬的原因就是当年将他从疯马蹄下救了,私自篡改人类命数,受到了惩罚。由此,覃轩又联想到了之前刘子玉遭雷劈的事情,也大概知晓了其中因果。

“子玉,你还有多少任务没完成?”

“什么任务?”

“大小鬼说,只要你抓够多少妖鬼,破获多少案件,就能官复原职。”

“哦,你说那个啊,我也没数过。顺其自然呗,反正总有够数的那一天,数它干嘛。你有案件,就带上我呗,我还能帮你看看是人是鬼的。”

刘子玉十分豁然,倒显得只有覃轩自己甚是在意。

“那你真的好了吗?”覃轩前后打量刘子玉,尽管这四十九日来天天为他擦拭身体,背后的伤是什么情况,他了然于心,外面看着是无恙了,但里面如何,是否有什么内伤......

“要不,我上院里舞两圈大刀给你看看?”

覃轩刚想说“那倒不用”,没想到刘子玉兀自拿下挂在墙上的大刀,从窗户一跃而出,动作极快,落地时衣袍翻飞,带起一小片尘土。刘子玉稳稳站定,肩上扛着的大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一双凤眼精神抖擞,下巴微微上扬,嘴角带着三分欠揍、七分得意的标志性微笑。覃轩看得呆了,虽然不理解他为何有门不走,非要翻窗而出,但他仍然可以想见的是,刘子玉当年在战场上得是何等意气风发。

“你瞧瞧看,我好是没好。”

说话间,刘子玉把大刀往地上一磕,刀背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随后,刘子玉把大刀提起,先是一记横扫,刀刃劈风而过,地上的落叶被齐齐斩成两段。紧接着,他手腕一翻,身随刀动,阔刀猛地向上挑起的同时,他也一跃而起,将院中老榕树的一支分叉劈落。他的步伐极快,前劈、后跃、上蹿、下跳,每一个动作仿佛都与大刀融为一体。覃轩倚着窗,看得出神。从前只觉得这人整天摇着葵扇眯着眼看世界,一副懒懒散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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