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街上来了几个生面孔。”他压低声音,往巷口的方向努了努嘴,“京城口音,挨家挨户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女子’,描述的样子跟你差不多,我瞧着不像好人,没敢多说,关了铺子就跑来报信了。”

宋知宜的眉头微皱,看着巷口的方向。灯笼的光照不了那么远。她听见了,风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低沉的,陌生的,带着京城特有的音调。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很平,“你回去歇着,接下来几天不用去铺子。”

王易点了点头,裹紧棉袄,缩着脖子跑了。宋知宜关上院门,插好门闩,回到屋里。君复已经放下了筷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小小还在吃饺子,没注意到王易来过。

“怎么了?”君复问。

宋知宜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个饺子:“没什么。”她说,“铺子里的货到了,王易来问明天要不要开门。”

君复看着她,没有追问。他知道不是,但她不想说,他就不问。

吃完饺子,小小帮着收了碗,踮着脚尖把碗放进水盆里,袖子湿了半截。宋知宜替她换了干衣裳,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小小拉着她的手不肯放:“阿姐,你今晚陪我睡好不好?”

宋知宜在床边坐下,替她掖了掖被角:“好,你先睡。”

小小闭上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君哥哥的饺子没我吃得多”,然后就睡着了。宋知宜坐在床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过了很久,才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站起来,熄了灯,走出里间。

君复还坐在外间,看见她出来,站起来。“是谁?”他问,这次没有拐弯抹角。

宋知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她望着巷口的方向,那几团模糊的暗影还在,在雪地里来回踱步,像几只找不到窝的野狗。

“京城来的人。”她说,没有回头,“找我的。”

君复走到她身后,隔了一步的距离:“找你做什么?”

“一些旧事。”她说,关上窗户,转过身看着他,“不用担心。”

君复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点了点头:“那你小心。”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屋子。

宋知宜站在堂屋里,听着他关门的声响,听着他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诈死脱身,以为从此可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开了间杂货铺,养了一个孩子,遇到了一个人。她以为那些旧事已经埋进了土里,被盖住了。

她该料到,她墓中是空棺的消息传出来,必然会有人查下去,明面上的暗中的人都不会少。只是天下之大,也就一个月就有人能找到这里了,确有蹊跷。

她站起来,走到君复的房门前,站了片刻。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他还没有睡。她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她望着头顶漆黑的房梁,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巷口那几个人的脚步声,闭上眼。明天,那些人如果还不走,她就得走了。带着小小,带着……她不知道能不能带着君复。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肩头。

黑暗中,宋知宜听见巷口传来一声低沉的命令:“撤。”脚步声渐渐远了。天亮之前,她决定明天一早就把君复送回去,不能再让他住在这里了。那些人找的是她,不能牵连他。可她没有料到,天亮之后,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君复先说了话:“我今天回去住几天。”她看着他,他看着她,谁都没有说破。

他回到原本的小院之后,坐在屋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附近的街巷布局,标出了那几个生面孔出现的位置和时间。这是他昨夜让观棋去盯梢得来的。观棋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脸上的表情又是担忧又是不解。

“公子,那些人怎么了?”观棋小声问。

君复没有回答。他用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又连了几条线,然后将纸折好,收进袖中。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望着灰蒙蒙的天。雪停了,但风很大。

“观棋。”他开口。

“在。”观棋猛地站直。

“如果天黑之前我没有回来,你去找宋姑娘,告诉她……”他顿了一下,“告诉她,我去京城了,让她别担心。”

观棋手里的茶碗差点掉了:“公子,您要去哪?您头上的伤还没好。”

“没事。”君复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进了屋,从柜子最底层取出一只木匣。木匣不大,黑漆漆的,没有任何纹饰。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支短笛,乌木所制,通体漆黑。他将短笛握在手心里,指尖摩挲着笛身的纹路,目光沉了沉,然后将短笛收入袖中,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观棋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追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公子吩咐的事,他从来不敢违拗。

君复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座宅院前。那座宅院原是一个茶商的产业,去年茶商败落了,宅子便空了下来。这几天,那几个生面孔夜里就歇在这里。

君复站在宅院门外,没有敲门,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支短笛,横在唇边。他轻吹了一声便收了起来,他知道里面的人听得见。他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是他来了。

院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谢严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锦袍,面色阴鸷,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看着君复手里的短笛,目光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平静。

“顾……大人。”他侧身让了让,“进来坐?”

君复没有动:“你们在这儿做什么?”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谢严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很和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笑得越和善,心里的盘算就越深。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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