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自然拦不住君复出手,他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那些黑衣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又觉得自己露了怯,重新逼上来。

谢严的笑容僵了一瞬:“你——”

君复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的身影一晃,像一道影子从人群中穿过。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见第一声惨叫,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刀光在昏暗的屋子里闪了几闪,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闷哼和一个倒下的身躯。

他从腰间抽出的是一柄软剑,薄如蝉翼,藏在腰带里,谁也看不出来。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在对手的要害。手腕、肩膀、膝盖,剑尖划过,血花飞溅,人便倒了下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七八个黑衣人全部倒在了地上。有的捂着断掉的手腕哀嚎,有的抱着被刺穿的肩膀蜷缩成一团,有的已经昏了过去。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灯油燃烧的焦味,刺得人喉咙发紧。

谢严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君复,不,是顾衍之,朝他走过来,腿开始发抖。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他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君复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我说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你请不动我。”

谢严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君复手里的软剑,剑尖上还在滴血,一滴,两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君复将软剑收回腰间,转身往门口走。谢严的手下没有一个人敢拦他,那些还能动的都缩在墙角。

他走到门口,手忽然搭上了门框,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头又开始疼了。不是方才那种隐隐的、可以忽略的疼,而是一种剧烈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中间劈开的疼。他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指尖在上面划出几道痕迹。他深吸了一口气,想稳住自己,但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倒。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太阳穴。那些记忆还在涌,一波接一波,像是要把他的颅骨撑裂。他看见城楼上那个身影转过身来,他看见了她的脸。不是面具,不是模糊的轮廓,是清晰的、真切的脸,那是宋知宜。杂货铺的女掌柜,长公主,是同一个人。

“知宜——”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疼痛。然后他的眼前一黑。

谢严从墙边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咬着牙走过去,蹲下来,推了推君复的肩膀。没有反应。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来人!”他喊了一声,声音发涩。

两个还能动的手下爬过来,脸上还带着血,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谢严站起来,指着地上昏迷的君复,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恼羞成怒:“把他绑起来,塞进马车。带走!”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敢多问,手忙脚乱地去拿绳子。

谢严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手下,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瞬间又盛怒上头,他竟然被吓到了。

马车连夜驶出了容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君复被塞在马车最里面,手脚都被捆着。他昏迷着,苍白的脸上沾着血迹,额角的伤口又裂开了。

谢严坐在他对面,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他那张安静得近乎无害的脸,这真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帝师大人?

谢严忽然有些后悔,他不知道长公主跟他是怎么跑到一起去的。

帝师是历任皇帝手中最信任的力量。这一任帝师更是先帝和上任帝师特地培养出来为当今圣上保驾护航的。小皇帝能从长公主手中夺回权力,大半都是帝师的功劳。因此在外人眼中,长公主跟帝师明显是立场相悖的两人。

如今,顾衍之竟然会出手护人,难道两人已暗中结盟?如此权势滔天的两人,相互制衡消耗了大半力量,依然让多少人夜难安寝,若是联起手来,怕是龙椅上的那位都坐不安稳了,毕竟只要这两人想的,改朝换代也不是不可能。

长公主已是可怕的对手,再加上他,只会更可怕。原本想着用人将长公主主动引过来,这人的身份却在他意料之外,真是麻烦了。

他掀开车帘,对赶车的手下说:“快一点,天亮之前必须出青州府地界。”

马车加快了速度,在官道上飞驰。容城的灯火一点一点地远去,消失在身后茫茫的夜色里。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但那些画面没有放过他。

火焰、长剑、密报、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城楼上,背对着他,风吹起她的大氅,露出腰间那枚碧绿的玉印。他没有见过她的脸,但他见过那枚玉印。摄政长公主。

那是他失忆前的画面。

“殿下。”他低声念了一句。然后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迷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人抬上了马车。他只知道,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和容城越来越远。

宋知宜是在当天傍晚知道消息的。

一整天无事发生,但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练出来的直觉。

“小小,你在家不要乱跑。”她披上披风,“我出去一趟。”

她沿着小路往君复的小院走。冬天天黑得早,才酉时,巷子里已经暗了下来。她走得很快,裙角带起一阵风。

君复的院门没有锁。她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屋的灯没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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