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疏珩走进院子时,并没看到时妤。

素云正指挥着院中几个仆役扫院子里的雪,说是要堆个比院墙还要高的白虎雪塑。她看到萧疏珩走近,规规矩矩行礼,面上有遮掩不住的笑意。萧疏珩摆摆手:“你家娘子呢?”

“娘子刚回来,正在屋里歇息。”

“你怎么不在屋里陪着?”

“钟大夫与娘子一道回来的,正在屋里照顾。娘子说想看雪虎,奴婢便留在院中同他们一起堆雪塑。”

萧疏珩突然想起了在西岩山上说过的话,视线落在角落仆役手中刚团好的雪球上,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仆役是个少年,不过十三四岁,抱着雪球懵懂靠近,还没反应过来,手中雪球已被抢走。

“这雪球挺好看的,我要了。你再去堆一个吧。”

“……”

萧疏珩捧着雪球坐到檐廊下的台阶上,从袖中掏出一柄匕首,小心翼翼雕刻。一旁的云轲好奇瞥了一眼,叹道:“殿下的狮子犬雕得可真是惟妙惟肖,活灵活现。”

萧疏珩手顿住,抬头瞪着云轲:“你说这是什么?”

云轲多精明的人啊,立刻明白这是猜错了。他凑近那团雪又看了几眼,仍旧没看出那究竟是个什么,干脆揉了揉眼睛,嚷嚷道:“哎呀,属下雪迷了眼,看不清了。我先到一旁洗洗眼去……”

萧疏珩冷哼一声,捧起雪团看了一会儿,愈发觉得他的技艺惊人,这怎么看都是一个人,分明是云轲双目有疾。

萧疏珩就这么雕了一盏茶的功夫,雕完后小心翼翼捧着,往屋里去。

屋里暖哄哄的,萧疏珩捧着的小雪塑边走边滴水,到床前时正看到钟迎春放下床帷,缝隙中露出时妤阖着的眼,愕然道:“她怎么了?”

钟迎春想翻白眼,但记着师父临走前嘱咐的,“毕竟是个王爷,多少要有点尊重,别给时妤惹麻烦”,耐着性子回答:“吃过药,睡过去了。未来几日她睡着的时候会比醒来的时候多,估计五天左右排净体内残余的毒素,就可恢复正常。”她指了指萧疏珩手中的雪塑,“殿下可是捏了一只狮子犬?时——程莺莺不喜欢狗。”

萧疏珩把手背到身后,藏起手中的雪塑:“……那她喜欢什么?”

钟迎春摸了摸下巴:“小时候喜欢小兔子。堂主给她捉了一公一母,养在院子里。后来这俩兔子越生越多,院子里到处都是兔子屎。堂主撺掇后厨的人来商量能不能分他们一半,做成烤兔子。程娘子不愿意,又不敢说,只能憋着两泡眼泪,看着可怜死了。”

萧疏珩来了兴趣:“后来呢?”

“后来我师父要研究人的五脏六腑,发现兔子的五脏六腑与人的极为相似,哄骗着程娘子把兔子交给他,可以让更多的人免受病痛。程娘子信了,交出了所有的兔子。”

“她没哭闹?”

钟迎春摇头,笑起来:“这次没哭闹,我一直觉得,程娘子早就厌烦了养兔子,只是那兔子是堂主送的,她不敢说不养了。可让她把兔子们都吃了,她又舍不得,毕竟亲自喂养了月余。我师父去找她时,她也算是终于等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赶紧把兔子送出去了。

“兔子送出去后的几年,她开始习武,不再有时间捣弄这些玩意儿。后来她去了蛮骠一趟,回来时受了重伤。养伤时很痛,每日哭哭啼啼,嚷嚷着要养蛇,咬死蛮骠的毒虫和毒人。堂主逗她蛇不吃虫,蛤蟆才吃虫。但还是给她寻来一条两米长碗口粗的大蟒,吓得她尖叫到整个知微堂都能听到。那之后,再没听她提过要养什么东西。”

“你们堂主似乎对她很好。”萧疏珩原以为时妤和知微堂间不过是上下级的关系。

钟迎春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如何算好,如何算不好?知微堂收养了许多无父无母的孩子,供养他们,教他们吃饭的本事,却让他们为知微堂卖命,抽取佣金。不过程娘子确实是收养的孩子中,悟性和根骨最好的一个,偏又聪明伶俐,会看人眼色,就更让人心疼了。不止堂主,就连我师父那个怪老头,都喜欢程娘子,把她当自家孙女一般。”

萧疏珩想问钟迎春,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还要让她做这么多危险的事,话到嘴边又觉得这问题没什么可问的。

知微堂能成为大择第一暗探组织,内部必有极其严格的规矩。若是人人都凭妇人之仁做事,整个组织怕是早就泯然众人矣了。

入夜后整座王府安静下来,只有巡夜人的脚步声在高墙耸立的走道里反复回荡。钟迎春去了其他院子歇息,留素云独自守在榻边。时妤醒来后,素云立刻察觉,扶着时妤起身:“娘子可是渴了饿了?炉子上温着热米汤和汤药,奴婢这就让人去为娘子端来。”

时妤点点头,视线扫过空荡的屋子:“殿下呢?这么晚,怎么不在房里?”

“殿下在东厢房里。门口有人守着,窗户上能看到殿下的影子,似乎在处理公务。可要奴婢去告诉殿下一声,娘子已醒?”

窗户上的影子?时妤略微一想,便猜到萧疏珩在做什么。她摇摇头:“不用了,既然是处理公务,便不要打扰他了。”

素云为时妤披上外衣:“娘子,院中的雪虎已经堆好,可要去看看?”

时妤浑身没力气,摇了摇头:“夜里看不清,还是明日再说吧。”

“对了,殿下离开前,还说若是娘子醒了,可推开窗户,能看到他特意为娘子准备的惊喜。”

惊喜?时妤来了兴趣,扶着素云的手起身,趿拉着鞋子走到窗边,撑起一小条窗户缝儿。

窗外是沿廊,一连串的灯笼悬于檐下,照亮整座院子,唯有窗前这里挂了两个精致的六角宫灯。夜里有风,宫灯随风微微转动,每一面灯壁上都绘着花草山水,精致却寻常。宫灯下的朱红栏杆上搁着一团雪,似乎被捏出了形状,又似乎只是个寻常雪球。时妤盯着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只当那两盏宫灯便是萧疏珩给她留的“惊喜”。

“嗯,这灯确实挺好看的。殿下有心了。”

虽然不知两盏宫灯有什么可惊喜的,时妤还是尽心尽力表现出欢喜的模样,配合萧疏珩演戏。

东厢房的门被推开,萧疏珩从屋中走出,一抬眼正好对上时妤的眼。他快步穿过院子,走到窗前,隔着窗户看时妤:“可好些了?”

夜色如墨,夜风穿廊而过,宫灯微微晃动。萧疏珩站在飘忽的灯影中,眉目舒展,唇角笑意温柔。他站在窗户缝隙前,挡住寒凉的夜风,周身散发的暖意似可融化院中未融的积雪。

时妤看着他,心口发烫,脸颊也发烫,在苍白的肌肤上分外显眼:“好多了。”她侧过头,指指那两盏宫灯,“宫灯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殿下。”

萧疏珩表情一滞,身后的云轲亦是强忍着笑意。时妤目光在二人脸上转了一圈,再看宫灯和宫灯下的雪球,立刻明白过来,迟疑道:“这雪豚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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