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一点淡青揉进夜色。
安静的环境下,耳边忽然捕捉到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可荷盏没有在意,她以为是自己梦里的声音。
她做了个短暂又难过的梦。
梦里,李娟把她抱在怀里,她们又回到了青海,回到了最熟悉的家。
“妈妈。”
李娟看她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她没有说话。
“妈妈。”
李娟笑得更灿烂,还是没有说话。
荷盏着急了,因为她能感觉到李娟抱着自己的手在渐渐松开。
不论她怎么呼喊,李娟都不说话。
她只是笑,笑到最后成了哭,但就连哭都没有任何声音。
荷盏无助地抓住她的胳膊,发现自己怎么抓也抓不住。
李娟消失了。
然后,梦醒了。
荷盏感受到自己的眼眶湿润,枕巾也湿了一小团,她擦了擦眼泪,起身走到客厅。
家里很安静,以至于荷盏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李娟房间门口,伸手推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娟不在房间。
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好像昨晚就没有拉乱过,而她的枕边放着一叠很显眼的现金。
荷盏嘴角平直,面上显出不解,后又想到可能是李娟外出工作,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被她强制性压下去。
想到自己还要去上学,她也没再细究,走出房间时忽然注意到一点不同寻常。
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摆在桌面正中央。
她走近,发现是最新款的手机,而且还没有拆封。
李娟不是说明天才会到吗?难道这是给自己的惊喜!
她三步并作两步拿起盒子放在眼前端详,抬眼看墙上钟表。
时间还算充裕,她选择坐在沙发上拆开包装,然后跑回屋内拿出昨天办好的电话卡。
在插上电话卡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快要从胸腔内跳出来。
因为激动,荷盏的手指在微微抖动。
社交软件下载好还需要一会时间,她决定给李娟打去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忙音响了许久,无人接通的播报声不知疲倦地重复。
荷盏心中压下去的不安又翻涌上来。
最终,在她即将放弃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妈,你在哪?”荷盏焦急地开口。
她不免联想到自己做的那个无厘头的梦,无比抽象又无比现实的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荷盏听见几道男声窃窃私语,然后汇聚成一道沉稳正直的声线。
“您好,请问您跟李娟是什么关系?”
男人补充了自己的身份,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公/安局警/察,你是李娟什么人?”
她隐约觉得李娟可能出事了,一下子慌乱起来。
在一阵混沌中,荷盏终于找寻到自己发颤的声音。
“女儿,我是她女儿。”
她握紧手机,起身来回不停地在客厅走着,心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般。
对面又杂乱的低语起来,好似在商量什么。
“好的,请你不要外出,我们将在短时间内上门带你到公安局接受调查。”
“嘟——嘟——”
电话被挂断。
冰冷的机器音回响在耳边,回响在空荡的家里,回响在荷盏的全世界。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来到公安局的,因为她脑海中不停放映着一张冰冷的照片。
照片中,一把普通,随处可见的水果刀泛着钝白的光,上面黏着深褐色的血迹,几乎铺满整个刀身。
血好似还在流淌。
她甚至不知道那血是不是李娟的。
后来,荷盏又被带去一个小房间,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铁床,上面躺着一个人,盖了白布。
天花板上明亮的白炽灯照得她眼睛生疼。
那是一具尸/体。
是谁的?她不知道。
或许有人告诉了她,她没听见。
她耳边充斥着嗡鸣声,实在是听不见。
警/察们好像在叫她上前查看,荷盏其实不太想,但她还是走上前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把那块白布掀开的,她觉得她自己好像也死了,躺下某处寒冷的铁床上。
白布掀开的那瞬间,露出的却不是李娟的脸,而是李国宇的。
原来是他……
李国宇?
荷盏意识回笼,被压抑的情绪仅在一息间就全部爆发而出。
她看见李国宇完全没有血色的脸,是一种青白色。
一时之间,哭,笑,以及生理性的反胃交织在一起,浮现在荷盏身上。
她瘫倒在地,久久没有起身。
她内心庆幸躺在那儿的不是李娟。
但她后悔了。
那些被她刻意屏蔽的话语,此刻正在脑际翻涌。
荷盏任命般的闭上眼,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李娟杀/人了,杀了她的亲弟弟,因为自己。
考虑到荷盏是未成年人,后续的流程并没有让她参与。
李娟故意杀/人后投/案自首,一切都很明了,也无转圜之地。
那叠放在枕头边的现金下,是李娟的存折和各种贵重物品。
这是荷盏回到家后发现的。
李娟冲动,却把所有都安排妥当。
荷盏蜷缩在床上,像一只无助的幼崽小声呜咽。
她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从她的鼻梁低落在床单上,茵湿一片。
她死咬下唇,尝到一丝血味后就再也咬不住,一声压抑到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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