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君,你好啊!”
耳边声音响起,阮持一皱眉,意识到了怎么回事。
一众脚步陆续渐行渐近,阮持定神,眼前的地上出了七八双黑靴。
一双靴碾过地缝杂草,上前来。
“可是叫我们好找,杀了我们那么几个人,周郎君都被捅成了肉酱,咱们可真是遇上好手了。”
阮持看不清楚,不作声。他缓缓将手背过去,掌心贴及地面,丝丝的凉意传来,清醒了一些。
“阮郎君,刚才与咱们缠斗,您身上也不是没伤,那丫头在哪儿?行个方便罢。”
有细碎碾过枯枝烂叶的声,人似乎近前来了,阮持耐着性子与人废话:“行不了。”
同时,手在身后缓缓移动,他只能辨得出眼前两分轮廓,便连呼吸都放缓了。
“诸君兴之所至,可随便找找。”
他说话时目光是不动的,动作也极其轻缓,贼首瞅着,眼前的男人额上已布一层汗,眼神虚虚落在自己身上,光映得眸光疏散。
但贼首不敢赌,后头的贼见老大没动作,也都立在原地不动。
空气有一瞬的静默。
阮持知晓眼前人停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兆头,他直接摸到一个冰冰凉凉的凸起,随后五指收拢,将那枚尖利石子握到掌心。
贼首似浅笑了一声,退后两步,道:“何必这样呢,阮郎君。”
阮持不语,又听得:“左右那丫头不过是郎君你收下的,我们主子说了,大家没必要撕破脸。这会子那船上大家都忙着,您胜算虽很大,但是我们的后手也不小。更何况眼下您在这儿,与其打起来两败俱伤,还不如您让她写了东西,我们带回去,今天的事就权当没发生过,何如?”
他不会信这些,身上的热根本就没全下去,况且他与这帮人缠斗时腹部挨了一掌,刚才灼烧时没感觉,彼时才隐隐作痛起来。
他待了一刻,这帮人就等了。
阮持缓了口气,声音平稳:“……很有道理。”
贼首轻笑再次响起。
“但是……不行是吧?”
贼首的冷笑声几乎和这句话同时落下,一股厉风直扑面门!
阮持早有戒备,头猛地偏向岩壁,额角触壁磕得生疼,但那柄剑却像生了眼,料他举动,陡然转个弯,直劈他侧脸而来!
阮持心下漏了一拍。
倒不是因避不开,因为那剑锋骤然擦过他耳片两缕发丝,在他侧穴处堪堪停了。
随后,贼首哈哈大笑起来。
阮持牙关骤然一紧。
“看来周大人说的当真不错,您身上确实有些症苛,便是酒意稍微激上一激,下点暖身的药,就能成这副样子——弟兄们,事好办啦!”
原来那船上酒盏里,谢家确实没动手,但他的感觉也不错,周骅,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那他有了前手,谢崧知晓这些么?船上现下是个什么情状?
他正思虑着,贼首骤然后退一步,道:“抓了这厮,要活的!然后连石头缝里都给我扒出来,看看那丫头躲到哪儿去了?只逼她摁个手印,有些个字咱们来写便是!”
后头贼寇毫不担心他们老大的文化,这话出口也紧接附和起来。
洞内顷刻聒噪一片,刺破黑夜。
但也仅是聒噪一瞬,因为马上有利刃出鞘声,直冲阮持而来。
阮持手下一紧,石子被他捏得几要碎掉。他一只手攀上壁面,带过一阵风声,贼寇中有眨眼的,便只听得一声尖叫刺破黑夜,随后刀脱手触地,随即便有麻袋坠地般的声音,“噗”的一声——
“……”
“这…这……”
贼们接二连三慌了,贼首的脸色也是一白。
而阮持手上已空了,在他们跟前端立,一滴血也没溅到。他冲着他们说:“来啊,都上。”
贼首道:“你是装的?!”
阮持道:“不是。”
他又一蹙眉,虚虚一弯腿,毫不诚恳道:“真伤了,你们抓我罢。”
“……”
这般样子,贼寇更不敢信。
“想他把你们老子娘妻儿孩子都养了,你们才这么拼死拼活。”
贼首退后一步,见阮持唇角一勾,毫无障碍向前走了两步,道:“你们来,一起来。不来么?好,那我再说两句。”
“我脾气不大好,但不爱自己动手。不过,我手底下的人,怕是不嫌麻烦了。”阮持停顿一下,温声道,“你们,要不等等?”
声音渐渐扩散,深夜僻静,空旷山谷中,他说完便有一阵清幽的碎音从外头传入,贼首闻声一惊却没动地,贼们却把刀剑握得很紧,频频后退,再后退。
片刻过后,辨得那是一阵鸟鸣,过后,又归于死一样的静寂。
阮持端立得一动不动,只胸口略微起伏。
片刻,贼首道:“我们走!”
一众人离去的脚步陆续响起,渐行渐远。
声音没了,阮持立即一踉跄,身子缓缓塌下来。
地上的枯叶被惊动的风卷得一动,阮持缓缓走到墙根下坐下。
眼前景物不能说是不明,都五颜六色冒了金星,他闭了眼,随即猛喘起来。
喘了好些时候,胸口那股燥意刚下去些,他便抬了抬头,头略晃一下,下一刻,猛地向后砸去!
不顾什么伤不伤,一击以后,他又伸出手,另一只手抚上掌心,一片温热湿漉。随即用力一攥,用掌心的疼痛与脑后的疼,同时抵抗心口那股后发上来的火气。
许多东西就是这样,人力不能压,可他到底这么多年,疼痛触感已很不像人了。断了胳膊都能忍上三天,五日不吃东西,也依旧吊着一口气。
不过忍过之后,那些东西击碎身体防线时,再次汹涌袭来,更变本加厉。
闹腾太狠,又是躲又是打的,血流得更快,又带起那股压下去的热,他很清楚,体内那股本能的欲望,已按捺不住了。
他死咬住牙关,算计着时辰,手却不知所措地往身上去摸索,模糊着勾开几条衣带,他顿时反应过来,心一横,索性将手一背,又往后一仰,手定死在了壁上。
他用着余力,还在思考,若这帮人说的是对的,姓周的有觉察,那从洄他们便拖上一拖,费些时辰,但证据确凿,南疆的使者也带了谢家这些年,私卖军械、走私的证据账簿。
事是稳的,他毫不怀疑从洄的能力。
只是,眼下疑虑根本不是这个。
他考虑的是……
“呃……!”
有什么直烧而来,他的思绪生生断掉。
阮持死摁住背后的手,下头却有什么使劲往上顶,他索性直接咬了唇。
实在太难堪,难受。
阮持已经开始恨,想着外头怎么着还不天明,从洄那边竟还不完事,或者干脆有什么东西上来直接给他一下,将他捅死算了,左右自己舅父的仇报了之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什么用?
白日里头与人推杯换盏,滴水不漏,背地里却是这副样子……副样子,天地间,也就那一人看到。
那一个人……
他想到了什么,洞里又传出两声的低吟。
阮持遂攥了拳,后脑堪堪撤开一些距离,作势,就想要再简单粗暴起个效用——
“您怎么了?!”
千钧一发,洞口突然一声惊呼,细弱更带两分怯。
阮持当即抬眸,乔宓已绕开地上死人,直扑到了他跟前。
“你、你……骗我!”
阮持鬓边却带出两分散乱发丝,额角像洗过一般浸得不成样子。
还好她留了个心,还好她跑出去两步就回来了!从洄他们都在船上,没有人会来接应,他只是想把她支出去!
乔宓一看,就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事串了起来。
她曾跟太子去过封地,与偷渡过来的南疆人说过话,见过那边的奇珍异宝,也见过些蛇虫鼠蚁,和效用各异的药。
她喃喃道:“你身上的根本不是什么顽疾,是谢家、谢家给你下的毒,你……是因为太子、是因为……!”
为什么?!
她泪一涌而出,阮持五官一拧,乔宓都没吓着,只死抿了下唇。
可她一停,就又想起那夜的情形。
但刚想到一点,恐惧便爬上她心头。
阮持意识模糊,只道:“……出去!”
同时他手猛地抬起,又立刻垂下,根本没力气推人。乔宓都不必往旁边闪,泪又流了出来。
阮持又合了眼。又看了他一瞬,乔宓无言无语,指尖发着颤,片刻,还是一点点抬了起来。
不过,她很安分,没往不该碰的地方去,她方在寒风里等过,手是冰寒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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