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起来吗?”
蔺隐川俯身,左手稳稳举着黑伞,右手递到少女眼前。
那手掌宽厚,指腹饱满,与冷肃外表显出几分奇异反差。
苏云织停顿一瞬,忽又低头,手臂将膝盖抱得更紧。
她一声不吭,蔺隐川也不恼,直起身,耐心又等了一会。
男人站在她面前,高大身影将她全然笼罩,清冽冷香涌入鼻尖,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雨声淅沥,但有黑伞隔挡,没再落在她身上。
有风袭来,吹起散落芍瓣,沾上她的裙摆,他的鞋尖。
苏云织垂着头,眼睛却看向他站立之处。
锃亮漆黑的鞋面染了脏污,沾了粉色,倒显得更真实,仿佛神祗踏上人间尘土。
她不由想到乔托那幅画,基督进耶路撒冷。
画中虔诚的民众迎接主时,也是这样跪伏在地,看圣洁袍角沾染尘泥吗?
可惜她不是神的信徒。
没有神会来拯救她。
蔺隐川读不懂小女孩的心理活动,只看得见她单薄肩头微微发颤、鬓发被雨水打湿,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和他想得很不一样。
也…有些刺眼。
思索片刻,他换了语气:“兰倾说你的画很棒,方便带我去看看吗?”
蓦地,苏云织抬头,眼神错愕中又带了惊喜。
因着他话里的亲昵,她急问:“是他让你来的?”
男人没有答话,俯身弯腰,右手直接探入她臂弯之下。
沉稳而温热的力道传来,不容拒绝地,将她整个从湿冷的地上扶了起来。
苏云织还未回神,脚下就一阵虚浮踉跄。
她下意识一抓,细白指节扣紧男人手腕,勉强立住。
掌心传来的温热,灼烧着那小片肌肤。
他们是那么的近。
她脸蹭地红了,慌乱松开手指,想逃。
但那力道却恰到好处地收紧,握着她手臂,让她无法挣脱,又并未弄疼她。
“小心。”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雨声更清晰,也比刚才更近。
苏云织僵硬地停下挣扎,垂眼。
卷花裙摆看不出本来颜色,一半裹着小腿,一半蹭上他纯黑大衣,很快洇湿呢料。
她顿感头大,想往外退,可手臂还被他握着。
拉扯间,又是一个踉跄,快要跌进他怀里。
隐约地。
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太低太沉,羽毛般拂过耳廓。
“扶着我站一会。”他说,“蹲久了血压低,不要逞强。”
她讷讷地照做。
男人身上的冷香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很好闻。
半晌,心神清明了些,新的疑问冒出来:他怎么会认识慕兰倾?还叫得这么熟稔?他怎么会来找她…
无数问号在脑中盘旋,她一个也问不出口。
余光悄悄去瞥他侧脸,却只能看见一道性感的弧线,利落地刻在冷白颈间,宛若被上帝亲吻过的杰作。
那时的苏云织并不知道,这样的完美有一天会被她打破,刻上永不消退的印记。
只是惊叹于他太过高大,像不可逾越的高山,轻易把她挡得彻底。
很强势,却安全。
她无端舒了口气。
好半晌,蔺隐川放开她,退回至合适的社交距离,把伞递给她,“拿着。”
苏云织不明所以地接过,伞柄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微微的暖。
男人太高,她双手高高举着黑伞,也不过遮住他一半身形。
蔺隐川脱下大衣,轻轻一抖,披到她肩上,又拿过伞:“走吧。”
“不用……”苏云织想解下大衣,却被他眼神止住:“披着。”
久居上位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只一个眼神就让她安静下来,听着鼓噪的心跳声,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走至校门,一阵凉风袭来,苏云织止不住打个寒噤,紧了紧宽厚的外套,猝然想起抛在脑后的一切,倒吸一口凉气。
望着直通大礼堂的校道,她眼神变得惊恐,脚底像坠了千斤锤,再迈不开一步。
忽然,他说:“颁奖仪式下午开始。”
“真的?”她猛地仰头,急急去寻男人的眼睛。
他是东方长相,可和纯正人种相比,鼻骨太挺太窄,眉眼太深,黑发掺杂几许深灰,更别说那双眼睛,一眼就能看出掺了别国血统。
雅利安、斯拉夫…或是日耳曼?她不确定地想。
“嗯。”蔺隐川颔首,看向她。
灰色眼睛在暗影里沉淀成更深的色泽,像是暮色四合的海面,又像是雾霭深处的远山,平静却肃穆,让人生不出半点质疑。
他转身,极其自然地领她走上另一条岔路。
头顶的黑伞隔出一个移动的结界。
雨幕里,周遭熟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听得沉稳规律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在她慌乱的心跳上。
她被动地跟着他,直到绯色屋顶闯入视野,才意识到他把她送回了宿舍。
蔺隐川停在楼前,略略垂首:“回去换身衣服,休息一会。”
“下午。”
他顿了顿,看着小女孩迷茫无措的眼神,改了主意:“我在礼堂等你。”
-
苏云织一鼓作气跑上四楼。
门关上,她抵着门板,喘着粗气,指尖发麻。
屋内安静,稀薄光线从洁净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木纹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潮气。
她的床位在最外侧。上床下桌,桌上只摆着一盏简洁台灯,与舍友们满当当的桌面相比,格外寥落。
床上铺着淡蓝色碎花格子床单,正中央坐着一只半旧的棕色泰迪熊,此刻憨态可掬地望着她,仿佛在问她怎么了。
她不愿答,垂下眼眸。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男人手臂的触感,紧实,硬朗,和她想象中一样。
眼睫颤了颤,目光不经意掠过对床的落地镜。
镜中映出个人影,马尾松散地坠在脑后,刘海湿漉漉地黏着眉梢,鼻尖冻得红通通的,一件深色呢绒大衣从肩头直罩脚踝。
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很傻。
她啊了声,手忙脚乱地剥下湿衣,扯过毛巾胡乱擦拭,又从衣柜拽出一条格子裙。
正要往身上套,动作却猛地一顿。
余光里,一抹米色与深黑凌乱地堆叠着。
她放下裙子,发颤的指尖抓起换下的长裙,又拎起那件昂贵的大衣。
衣料入手微潮,沉甸甸的。
她屏住呼吸,翻到内侧缝线处——那一小方绣着“蔺”字的洁白绸标上,赫然染着一抹鲜红。
…是血迹。
五指倏地收紧,她抿紧唇,耳根顷刻烫红了。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谈笑:
“……说改期就改期,大人物的心思真是猜不透……我下午的排练全乱了。”
“管他呢,下午白赚半天假!敏芝,你记得带iPad,昨晚那集还没看完……”
“看什么看!被老师抓到你就完了!”
“安啦,老师现在哪有空管我们……”
声音已到门边。
苏云织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扑到柜门前,将那团米色与黑色胡乱卷紧,一把塞进衣柜最深处,又扯过裙子往身上套。
还未拉上拉链,“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了。
三个舍友说笑着走进来,迎面撞见站在柜前的纤白身影,谈笑声顿时像被掐断了线,零零落落地熄了下去。
苏云织背对着她们,动作顿了下,沉默着将那堆衣物又往里推了推,轻声阖上柜门。
等她转身,宿舍里空无一人。
她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进来过。
说不清是庆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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