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闻毓青比妈妈更早一步回家。

一桌的狼藉,没人收拾,果皮、瓜子壳、骨头、菜渣、烟头、纸巾团、空酒瓶、混乱的碗筷餐碟......邓硕不知道去哪儿了,邓昕轩在看电视,咧着嘴傻笑。

像个没脑子的傻子。

她放下包,到餐桌前,把盘子里的残羹冷炙清理掉。

“锅里有汤,自己去打一碗喝。”她对邓昕轩说。

他还因为炮竹被没收的事生气,很有骨气地说:“我不喝你做的汤!”

“爱喝不喝,”闻毓青淡淡说:“过来一块收拾桌子。”

“凭什么?”

“干家务是每个生活在家里的、有手有脚的人的责任。”

邓昕轩理直气壮,“爸爸说了,我不用干这些洗盘子的活儿。”

“那谁要干?我?我不在的时候呢?都等着累死累活的妈妈回来再收拾吗?”她扯起唇角,尖酸地讽刺,“难道你也想像你爸爸那么没用?什么都不会做的懒汉,去外面洗盘子都没人看得上哦。”

“我要告诉我爸爸,你说他没用!”

“我说错了吗?你去告状啊。”闻毓青无所谓道。

看着桌前乱七八糟的残局,她也在气头上,不管不顾地同邓昕轩吐露最真实的心声,又像是逞一逞口头上的威风。

“反正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想搬走就搬走,到时候我把妈妈也接走,你们两个连饭都吃不上了。”

邓昕轩怔怔地看着她,半晌不说话,就只是瞪着她。

闻毓青没理他,自顾自忙起来,端着堆叠起来的脏盘子脏碗筷进厨房。转头时,她看见隔断玻璃门上倒映着自己的脸,眼底毫无温和之色,充满了怨怼,不满,憎恶。

一回到这里,沾到这里的空气,她就变得面目丑陋。

那些话她不敢和邓硕说,抓准了她能对付邓昕轩这个小屁孩这点,欺软怕硬,欺负小孩。

她自嘲地扬起唇角,觉得自己也挺糟糕的。

冲掉手上的油渍,她打了碗汤出去,“过来喝掉。”

话音刚落,她一愣。只见邓昕轩腾地一下起身,像猴子一般窜到餐桌前,将她往边上推,开始装模作样地干起活来,右手拿筷子扫垃圾,左手拿了只空盘子在桌沿接垃圾,乍一看,还挺像回事。

大门推开,闻阿欢走进来,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邓昕轩大声邀功,“妈妈,我今晚洗碗了!”

“轩轩真乖!”

“妈妈你今年压岁钱要多给我!”

闻毓青:“......”

她无语地哼了一声,把桌上的抹布塞他手里。

“轩轩真乖,”她勾起唇角,低头捏了捏邓昕轩的脸,被他不高兴地别开,她也依旧笑嘻嘻,心里只有给他派活干的愉悦,“记得水池里面还有碗筷哦,快去洗吧。”

闻阿欢忙说:“他洗不干净,我来。”

“妈妈!你不要太惯着他了。”闻毓青拦着阿欢姐,用手在空气里虚空丈量着身高,“他都这么大了,有手有脚的,又不是三岁小孩,洗不干净就让他再冲一遍,不行就冲两遍,总会洗干净的。”

阿欢姐对人总有无限包容,不论是闻毓青还是邓昕轩,甚至是邓硕。

可闻毓青没有,她只希望阿欢姐不要那么能吃苦,不要那么任劳任怨,不要什么事都包揽到自己身上。试着分担出来一些,给她,也给邓昕轩。邓硕是指望不上了。

母女俩坐在沙发上,电视机播放着背景音。

闻毓青想起在邓灿霖家那天的情景,邓叔叔会帮忙阿姨下楼买东西,在厨房洗菜摘菜打配合,邓灿霖也很尊重父母。一家人和善,其乐融融,对她这个客人招待有加。

在那样的氛围里,闻毓青难免产生出对比之下的落差感。

她叹了口气,“阿欢姐,为什么你运气有点差呢?”

闻阿欢莫名其妙,“说什么呢?”

她握着妈妈粗糙的手,没头没尾地问:“妈妈,你有没有想过离婚吗?”

妈妈下意识往身后看去,邓昕轩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洗碗,衣袖滑下来,他用另一边的手肘蹭上去。

妈妈低声道:“突然说这个做什么哦!”

闻毓青努嘴,“反正有没有他都一样,你自己过更轻松些。”

闻阿欢敛目,沉默间,似是回忆起某些过往,缓缓道:“琴姨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人不能不懂感恩的。”

闻毓青恍惚了一下,玉琴奶奶么。

邓昕轩的亲奶奶,邓硕的妈妈,那个眉目像观音慈善的女人,老来得子,丈夫早逝,独身带娃,格外恩宠,惯得邓硕像个巨婴。

闻阿欢带着女儿背井离乡,一路颠沛流离,被骗去打黑工,逃出来后,几经辗转来到了宁州县。

那天,女儿实在饿得不行,身无分文的闻阿欢,踏进了一家早餐铺,厚着脸皮讨要了两个馒头。店家心善,见母女俩落难,慷慨施与一顿丰盛的早饭,让她们坐在小桌子上慢慢吃。

阿欢姐也没不好意思,问老板,店里招不招人,她什么都能干,不贵。

小店子,并不缺人,但淳朴的女老板却答应她,让她留在店里帮忙,许是同情闻阿欢和她相似的遭遇,单身女人带孩子并不容易。

闻阿欢每每提起这件事,言语间都是感激。

这个早餐店的老板,就是邓硕的妈妈,闻毓青叫她玉琴奶奶。

再后来的事,便是她看中闻阿欢人品好性子好,想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

闻毓青想,阿欢姐那是大抵是被生活摧折到疲累,才会答应,毕竟玉琴奶奶是个善心的好人,妈妈觉得有了家,也有了依靠。

那个慈眉善目的女人,曾为闻毓青送上热乎乎的包子,让她吃饱一点。在她在店外等妈妈下班时,给她找条舒服的小椅子,天冷了让她到里面坐,小心吹风感冒。夸她懂事,给她梳小辫子,夸她可爱。

可爱,谁会夸丑陋的畸形的怪胎可爱呢?

闻毓青心里软乎乎的,好喜欢玉琴奶奶,像观音菩萨一样慈祥,对她好的玉琴奶奶。

然而,这般让她喜爱的玉琴奶奶,也会在邓昕轩出生后,在她没抱稳弟弟磕到头时,恶狠狠将她扯开,然后若无其事地抱起襁褓中的婴儿哄拍,从房间走到阳台,从阳台绕回客厅,徒留红着眼的小女孩,站在角落手足无措。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防备着闻毓青,不让她抱小孩,不让她摸弟弟的脸,不让她碰邓昕轩的东西,生怕她做任何接近小孩的事。

闻毓青回想起来,至今十分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能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仅仅是因为她有了自己的亲孙儿吗?她难道以为,她会害自己的弟弟?

这太荒谬了。

虽说死者为大,她因病离世已经五年了,闻毓青仍旧心里愤愤,她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有那么多种报答的方式,一定要赔上自己的下半辈子吗?”闻毓青替妈妈感到不值,“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养老送终都是你做的。”

她久病床前,是阿欢姐一直陪伴照顾,还要带孩子,还要经营早餐店。

生病救急找人借的钱,一时半会还不上,债主想要那家早餐店。妈妈无奈之下同意,之后找了家按摩店工作,做回了之前的营生。

闻阿欢摇摇头,扯开话题,“唉,轩轩还小,不说这些了。”见女儿一脸欲言又止,她又补充,“我对他没什么指望的,随他吧。”

闻毓青当然知道阿欢姐对邓硕没什么期待,可也没有动过离婚的念头。

阿欢姐是这样一个勤劳朴实的女人。

知足常乐,善良,心肠软,狠不下心来。

本来闻毓青就没抱着随口一提,就得到强烈应允的预想,得到这样的结果并不觉得失望。她暗自道,思想工作要慢慢做,要一点点撬动妈妈的想法。

“晚上他叫了两个男的来家里吃饭,一个是之前来过的那个叫凯子的,还有个不认识,”闻毓青倏地想起这事,问妈妈:“那人是谁啊?”

闻阿欢疑惑,“不晓得哦。”

“一定又是哪里鬼混认识的狐朋狗友。”闻毓青鼻孔出气,讨厌地哼了声,“对了妈妈,大年初三这天留给我,我带你出去逛逛。”

-

大年初三,一大早,相机设备租赁店的老板特意从家里过来,给闻毓青开门。

她笑吟吟感谢,跟人说新年好。老板回了句新年好,叮嘱她设备要好好保管,损坏要赔,闻毓青认真听着注意事项,点头应下。

她租了个镜头,打算用年前购买的那台相机,给妈妈拍几组写真。

城墙景区附近有营业的拍写真的妆造店,吃完午饭,闻毓青神秘兮兮地拉着妈妈下楼,邓昕轩发现了,屁颠屁颠跟过来,“你们去哪里?”

她推他回去,“没你的事。”

“我也要去!”

阿欢姐以为只是出门逛逛,笑说把轩轩带上吧。

“不行,”闻毓青不答应,使出利诱大法,“你乖乖在家不跟着,回来我请你吃肯德基,随你吃。”

贪吃鬼邓昕轩竟然不吃这套了,死活要朝缠着她们。

他抱着闻阿欢不撒手,闻阿欢给女儿眼神示意,无奈笑了笑。闻毓青没办法,不情不愿地带上了他。

...

妆造店里生意不错,过年期间,不少年轻女孩来这里租汉服去城墙拍照。

闻阿欢讶异地看着招牌,问女儿,“来这里做什么哦?”

闻毓青一手抚在妈妈肩上,拍了拍肩上背着的鼓囊的包,“今天给阿欢姐拍照!我买了个相机,你当我第一个模特,让我练练手!”她嘿嘿笑了下,“我给你准备了好看的衣服哦!”

“哎哟,”妈妈摆摆手,“我哪里能当什么模特?”

“可以可以,你最可以了。”

闻毓青推揽着妈妈进了妆造店,化妆室在二楼,闻毓青说自己有预约,但店里的小姐姐很抱歉地和她说,今天人太多了,让她们稍等。

知道邓昕轩没耐心干坐着,闻毓青很有先见之明地打发他去城墙摆摊打气球的小摊玩,他拿了钱,欢天喜地地跑了。

没等多久,前面一个女孩画完,立刻轮到她们。

化妆师熟稔地化好一个妆面,闻阿欢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久久注视着自己的脸。

粉底液也无法填补皱纹间的沟壑,她抚摸着那一道道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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