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成婚
七月十五，宜嫁娶。
一早上，夏清漪就被几个侍女唤醒。
强忍着困意，掩着嘴打了个哈欠，一个年长的侍女吩咐春琦打来了一盆冷水。
那侍女将一条手帕浸湿，温和地贴在了夏清漪脸颊。
即使动作再温和，也抵挡不住手帕传来的冷意。
夏清漪被冻得一哆嗦，清醒过来。
“小姐，先净一下脸，等下宫里的嬷嬷来给您上妆。”春琦在夏清漪耳边轻声道。
夏清漪点头，接过手帕，将睡意一丝丝拂去。
距离圣上赐婚其实也还没过多久。
半个月前，圣上诞辰过后，宫里边传来消息，钦天监已经算好了成婚的日子，就在七月十五。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婚事准备得匆忙。
接到消息后，夏府上下都忙碌起来，尤其是夏夫人，这是她唯一的亲生女儿的婚事，不容一丝的差错。
这半月，夏夫人说得上是事事亲为，所以到目前为止，没有出过乱子。
回到现在，夏清漪正端坐在梳妆台前，一位梳头嬷嬷给她一下一下地顺着秀发，慈眉善目，“姑娘这头发养得极好，乌亮顺滑。”
细思片刻，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掏出一小瓶子，“这是宫里娘娘赏的，它是用人参等名贵药材制的，专门用于养发，姑娘头发养得好，如今用这头油顺一下，就更加顺滑了。”
那嬷嬷也是一时起意，本来这东西并没有打算拿出来，今日出来，只是听从皇后娘娘吩咐行事，不偏不倚完成任务就好。
只是打眼一看，夏清漪十分和眼缘，梳头的时候看着眼前黑亮的发丝，想起自己出宫前，习惯性收起来的太医精心研制的头油，想着现在用着正好就拿出来了。
夏姑娘如今与昭王殿下成婚，日后身份不比往日，结个善缘也是好事。
嬷嬷眼角的笑意更深，从瓶子里倒出几滴散发着幽香的稍显黏稠的水，在手里揉开，细细抹在她发丝上，香气在发丝间扩散，不细闻就微不可查。
抹完，又拿起梳子顺着发丝。
如今时间还早，提前开始准备是为了让夏清漪清醒过来，做妆前的准备，让脸和身体各个部位保持在最好的状态，今天是一场持久的奋战。
没消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撞击的叮当声。
夏清漪意识到是谁来了，没有转过来，从镜子里盯着门口，莫名有些焦躁。
活了两辈子，如今还是第一次成婚，似乎还置于恍惚中，急切地想要寻求安定。
夏清漪微微咬唇，眼中划过一丝忧郁。
门外，夏意欢与夏菁音随着夏静淑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夏静淑脸上带着高傲，头高高扬起，今日是夏清漪大喜之日，来之前，方姨娘就叮嘱她，不要在这关头找不痛快。
夏静淑一脸不耐，平日只是看不起她们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嘴脸，但怎么说都是姐妹，更何况自己也不是什么脑子都没有，何必如此不放心。
于是敷衍了一下方姨娘，就打算提前去月漪阁看看。
府里几位姑娘住的都不远，今日恰好出门的时间差不多，就在途中撞上了。
夏意欢带着满脸笑意，一走进来就贺道：“恭喜妹妹了，祝妹妹与昭王殿下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祝妹妹与昭王殿下良缘永缔，琴瑟和鸣。”夏菁音红着脸细声说道。
夏清漪脸上笑意浮现，亲近的人守在身旁，那一丝迷茫似乎也不足挂齿。
夏清漪抬眸，水润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的夏静淑。
她眉角微挑，也说了一串祝语，难得没有呛声。
夏清漪捂嘴笑得灿烂，“姐姐们随意坐吧，今日不能好好招待各位姐姐，还望莫见怪。”
一旁守着的春琦、春歌还有念秋、冬映早就搬过来了几张绣凳，置于夏清漪一旁。
夏清漪没有动，只是微微侧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姐姐们，“几位姐姐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按照习俗，一般家里姐妹会在正式开始梳妆的时候过来陪着。
没想到几人这么早就来了，心里还是有些惊喜。
“怎么，妹妹不想我们来吗？”夏意欢打趣了句。
夏清漪缓慢摇头，嘴角扬起的弧度说明一切。
“今日妹妹大喜，我们当然要早点过来，一起沾沾喜气。”夏意欢又道，“待妹妹出嫁后，家中就只有我们姐妹三人了，想想倒有些不适应了。”
“四姐姐，我出嫁后也可以常回来呀，姐姐们有空闲也可以来昭王府找妹妹玩。”夏清漪也有些不舍，要离开住了十几年的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些不安。
夏菁音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今日说这些干什么，五妹嫁到昭王府，以后有享不完的福，又不拘着她，想家了就回来住些时日就是了。”夏静淑开口说道，有些沉闷的气氛消散。
“是呀，是我们钻牛角尖了，不说这些了。”夏意欢挥了挥扇子，眸光一闪，说起八卦来，“听说昭王殿下...”
闲聊了半刻钟，梳头嬷嬷笑着打断了她们。
“几位小姐，时辰到了，该梳妆了。”
姐妹几个恍然，将夏清漪转了回去，站起来围在她身边。
夏清漪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突起的不安褪去，释然地看着嬷嬷为自己梳头。
“这梳头啊，可有讲究了，若是梳得好，这一辈子啊，就顺顺当当的，若是梳不好，那就难说咯。”嬷嬷笑着说，说完换了把更加精致的梳子，梳子雕着繁复的花纹，煞是好看。
嬷嬷在宫中常为皇后娘娘梳头，她的手艺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将梳子拽在手中，嬷嬷梳一下，嘴里就吐出一句吉祥话，“一梳云鬓，佳偶天成；二梳青丝，琴瑟和鸣；三梳华发，相守余生。愿此后福禄绵长，子嗣昌盛。”（1）
听着嬷嬷口中的话语，夏清漪不禁也期待起来日后的生活。
成婚，以前觉得是多么遥远的一个词，如今却就在眼前，仿佛转眼间，世界就变了个样。
梳头过程中，夏家姐妹三个围在周围帮忙，不时递一下嬷嬷要用到的首饰，屋里的侍女们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梳完头，将各式各样繁重的首饰一一带上，夏清漪头上已经插不下一只簪子，稍微动下脖子，都感觉要断了似的。
不禁想起以前网上看过的顶担人运输货物，唯一的区别是那些人顶起来的是他们的生活，而自己头上的是装点门面的死物罢了。
“快，你们搭把手，把喜服穿上！”嬷嬷瞧着眼前的丽人儿，着急地将侍女都呼过来，想看穿上嫁衣，上完妆的新娘子该是何等的风华。
喜服是宫中特制的，日子定下后，宫里差了宫女出来，为夏清漪量身，然后再让绣纺里的绣女连夜赶工，紧赶慢赶才堪堪在婚礼前将衣服制好。
虽工期比较紧，但绣工还有镶嵌的珠宝却一点也不含糊，众人将喜服摊开的时候，满室的珠光宝气，用金线绣的花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反射着金光。
梳妆打扮完成，总共花了好几个时辰，上完妆后，屋里姐妹几个还有侍女都看直了眼。
在愣神的片刻，门外走进来一个嬷嬷，是夏夫人屋里惯用的，她脚步匆忙，但脸上喜气洋洋的，一眼瞧见梳妆台前身着华服端坐着的夏清漪，裂开嘴笑道：“小姐可好了，姑爷如今已经到门口等着了。”
差不多要到时辰了，误了吉时可就不好。
“都好了，快把新娘子扶起来。”宫里的老嬷嬷立马回了句，招呼两个侍女上前，警告道，“这喜服是宫里绣女实打实做出来的，用的都是好东西，穿在身上就有些重了，你们记得把小姐扶好，千万别出岔子。”
老嬷嬷在宫中沉浸多年，不怒自威，唬得春琦和春歌心里一紧，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
夏府正厅里，几十位穿着新衣，系着红色带子的侍女小厮守在首座两旁，都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等着今天的新娘子。
夏知行和夏夫人也同样如此，紧张又期待地望着大门。
夏夫人手里紧紧揪着一把红色精致的纨扇，细微的动作使得纨扇的珠子吊坠碰转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夫人无暇顾及，终于，一阵环佩相撞击的声响从门外响起，她眼中一亮，嘴角的笑意瞬间浮现。
她想要站起来，但想到规矩，又只能忍耐住，等着自己的女儿走进来，再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不过几米的距离，却似乎很漫长，等夏清漪走到座前，夏夫人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纨扇放到桌面上，牵着她的手，细细地看着她的脸，半晌，眼中有些发亮，“漪儿长大了，今日真是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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