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景行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许穆呼吸逐渐平稳，就知道她是真的累了。
已经是入秋的季节，已经逐渐有了凉气。
杜景行想了想，便从身侧的矮柜里取出一件披风，轻轻地展开，又轻手轻脚地挪到左边，想要给许穆披上。
许穆没有睁眼，懒懒道：“不用跟我来这些花架子。对我不管用。”
杜景行尴尬地放下披风，低声道：“殿下前些时间才病过……”
许穆没忍住，笑出了声。
杜景行愣愣地望着许穆。
许穆睁开眼，直直地盯着他眸子：“你见过我生病吗？”
杜景行张了张嘴，后知后觉许穆在杜府的五年里，甚至连风寒都没得过。
许穆笑得没声了。
杜景行唇上生了霜色。
他白玉一般纤修的手指轻轻揉搓着披风，不敢再看许穆，只是把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一般：“我把披风放这儿，殿下若是冷了，就……披上。”
“以前我给你的披风，你可接过？”许穆问。
杜景行静了很久，才缓缓摇头。
“那你凭什么认为，”许穆侧目，“我会接你给的披风呢？”
杜景行心里揪着疼。
他不接她给的披风，心里想要与她避嫌。
为的是那份问心无愧。
而今她问出同样的问题，自然也是抱着这种心思。
她不是第一日这样与他避嫌了。
在和离以后的每一天，她都在与他避嫌。
杜景行垂下眼眸，缓缓道：“我今日来就知道是什么样的处境。我知道殿下心中有怨，这是我该承受的……”
杜景行扶座侧移，撩袍跪了下去：“只要殿下能解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样宛若璞玉，自视清高的一个人，会这般跟她认错，是她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看到，倒也无感了。
许穆缓缓道：“我记得我说过我们两清了罢。既是两清了，何来解气一说。你是杜家三公子，也是一直尊贵养着的人。我无心折辱你，希望你也不要再来自取其辱。与你一起出游这事我在皇后面前应下了自然会善始善终。”
许穆现在对他的态度，就跟以前他对她的态度一样。
他以前做的那些事，也无心折辱她。
但现在他知道了，这些事他用了心思的事，只是不回应、不看一眼，那便是折辱了。
许穆没让他起来。
原本上一世，他俩成婚的时候，按照宫里出嫁的礼制，他们杜府上下也该在门口跪迎的。
是她心疼他，知道他父母年龄大了跪不了一两个时辰，才免了杜府的跪礼。
杜家人对她一直谨小慎微，说不上苛待，也绝不是护着。
现在天道好轮回。
上一世杜景行没做的礼，这一世竟然在这种局面下还了回来。
许穆继续闭目养神，全当没看见。
他想跪着，便由着他跪。
许都皇城到御神河有小半个时辰的路程。
马车停下的时候，许穆睁眼，看见杜景行还在跪着，很是执着。
他就是这样。
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会义无反顾的去做。上一世他认定了李婉容，就义无反顾地为了李婉容与她划清界限。
许穆问：“你这样是不想让我下车？那我们往回走？”
杜景行连忙扶着座站起，膝盖酸疼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让出位置。
许穆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里越发不爽。
他现在的模样就是她当年求而不得的样子。原来她以前在他面前是这般不堪，让她自己都觉得厌烦。
许穆下车，杜景行连忙拿起披风跟上。
正午的御神河顶着晒，河面上没有几艘船。这正是各家用午饭的时候。
许穆问杜景行：“哪艘画舫？”
杜景行连忙在前面引着说：“这艘。我早就命人备下了……”
许穆又饿又困，压根没看见杜景行想跟她说话，直直进了里面。杜景行张嘴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咽了回去。
“上饭罢。”许穆入了画舫就往二楼去，“端上来，我先睡会儿。”
画舫里的侍女不知所措。
杜景行跟进来，低声道：“按照殿下说的去办。”
侍女们福了福身子，连忙退下。
杜景行屏住心神，正如他所言，今日来他就知道是什么情况。许穆这般刚烈的性子，既然已经决定不再与他有任何瓜葛就绝不会食言。
她们和离后的二十多年，他从未见过她。
*
许穆这一觉睡得时间长，一直到申时才睡醒。
她起身，看看日头，伸了个懒腰。
北寰仪那个老东西成日里逼她背这背那，一点都不似太傅，徐徐渐进给她加课业。那小老头也不似太傅那般和蔼可亲，只要他安排给她的东西，有点没有背会，等着她就是拎石狮、跑圈这等体力惩罚。
上一世许穆在军营做这些体力不在话下。
可这一世许穆年岁尚小，身体还未发育完全，虽然石狮子不重，架不住她背书总是漏字。一字一下，一篇文背下来，少说也要拎十几下。
一篇文背错就要罚跑一圈。
宫里藏书阁占地二十余亩，就算每天跑一圈，也累得她气喘吁吁。
忽然开始这高强度训练，许穆身子真的有点吃不消，只能一直熬夜，把北寰仪给她安排的课业完成的尽善尽美。
但这样许穆睡觉的时间就严重不足。
现在只要一有时间，她就补觉。
今天北寰仪给她放假，自然是要睡到饱。
真是难得，杜景行居然这么耐得住性子，没有上来找她。
许穆今日来赴宴原本就有事找杜景行，若是她事事不回应难免太抹了他的面子。
他们俩做不成夫妻，也做不成朋友，但战友却是可以试试。
许穆想着便从二楼往下走，杜景行坐在画舫窗里的矮几边，拿笔练字。
杜景行听见楼梯传来脚步，立马放下笔，起身迎接。
他对着楼梯上的许穆遥遥一礼。
许穆原本也没打算跟杜景行一直这么耗着直接让他免礼了。
杜景行看着那碧波浅蓝的纱衣逶迤着，往他这边来。
许穆先坐在矮边，拿起茶壶：“坐下说话。”
杜景行撩衣坐下，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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