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背商队的主队是第九天到的。
二十辆板车，从西边商道口一路排到废巢门口，车轱辘压在碎石路上，发出很沉的咕噜声。路是新修的，车走得很稳，车夫们坐在车辕上，还有闲心朝两边看。
灰须走在最前面，看见薇拉站在巢穴口，远远地就挥手。
“虫母大人！路修得不错！”
他身后的第三辆车上，坐着一个矮胖的老雌虫。
老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头上包着同色的布巾，脸上皱纹很深，一双眼睛却亮得不像这个年纪。车还没停稳，她就自己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都没弯。
“这就是那个开食堂的虫母？”她上下打量薇拉，“看着不像能做饭的。”
“您看着也不像能坐二十辆车的。”
老虫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灰背商队，当家，灰婶。”她伸出手，“我侄子说你拿两桶水换了他五袋粮，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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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婶先看路。
她蹲下去，用手掌按了按路面，又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
“这路，你们修了几天？”
“十二里，三天。”
“三天？”灰婶回头看了一眼灰须，“你上个月走这条路，走了多久？”
“一天半。”灰须说，“车坏了两次轴。”
“现在呢？”
“今天早上从商道口进来，两个时辰。”
灰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薇拉。
“虫母大人，你知道这条路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我告诉你。”灰婶伸出一根手指，“从灰沼到赤岩岭，走老路要多绕两天，两天就是四十车货的利钱。你这条路，一年能给我省下这个数。”她把手指翻了个面，“所以我不跟你讨价还价。你说个数。”
薇拉看着她，笑了一下。
“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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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婶排队打的饭。
她站在队伍里，跟一群工虫挤在一起，前面的幼崽回头看了她好几眼。轮到她的时候，她把碗递过去，看着薇拉舀汤。
“多给点料。”
“一样多。”
“我可是客人。”
“客人也排队。”薇拉把碗递回去，“不过您可以加一勺菌菇，两个铜板。”
灰婶盯着她看了两秒，掏出两个铜板，拍在桌上。
她端着碗，蹲在棚子边，跟工虫一起吃完了。
吃完，她把碗底舔干净，站起来，走到灶台前。
“方子卖不卖？”
“不卖。”
“我出十袋粮一个月。”
“不卖。”
“二十袋。”
“灰婶。”薇拉把锅盖盖上，“您买我的方子，是想自己开食堂？”
“是。”
“您开不起来。”
灰婶的眉毛挑起来：“为什么？”
“因为方子不值钱。”薇拉说，“值钱的是这口锅，这些人，这条路的尽头有个废巢。您把方子拿回去，厨子照着做，做出来的东西工虫不吃。”
“为什么不吃？”
“因为做饭的人不对。”
灰婶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
“行。那你说，怎么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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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在食堂的棚子下进行。
一张石桌，两把石凳，谢巡坐在旁边，摊开监察日志，说是“旁听记录”。
灰婶看了他一眼：“这位是？”
“监察院。”谢巡说。
“监察院管商队做生意？”
“管记录。”
灰婶撇了撇嘴，转头看薇拉。
“我出建材，你出饭。”她说，“我这二十辆车，每趟经过，三十个人，一顿热饭。木料、铁钉、石灰，你要多少，我拉多少。”
“三十个人一顿饭，换二十根木料，一箱铁钉，五袋石灰。”薇拉说。
灰婶的眼睛眯起来：“虫母大人，你这价开得比领主府的税还狠。”
“灰婶，您算过账没有？”
“我算了一辈子账。”
“那您算算，您这二十辆车在废巢停一晚，车夫吃什么？”
“干粮。”
“干粮能顶几天？”
“三天。”
“三天以后呢？”
灰婶不说话了。
“三天以后，车夫开始掉秤，甲壳发软，脾气变坏，走夜路会打瞌睡。”薇拉说，“去年您丢过几车货？”
灰婶的脸色变了一下。
“两车。”她说得很轻。
“丢在哪段路？”
“……赤岩岭西段。”
“那段路现在修好了。”薇拉说，“路好了，车走得快，人不用熬夜赶路。再加上一顿热饭，您的车夫能多撑两天。两天，二十辆车，您算算值多少。”
灰婶盯着她，忽然转头看谢巡。
“监察官大人，她这张嘴，你们监察院管不管？”
“管不了。”谢巡头也不抬，“她说的都是实情。”
灰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成交。”她说，“不过我有条件。”
“说。”
“路上吃的干粮，你也得给我做。”
“什么干粮？”
“车夫走长途，得带能放的东西。”灰婶说，“你那个菌菇饼，我尝过，放三天不坏。要是能放到三十天，我每个月跟你订三百张。”
三百张。
薇拉没有马上答应。
“三十天，得用烘干房。”她说，“我现在没有烘干房。”
“我给你木料。”
“还得有盐。”
“盐我出。”
“那成交。”薇拉伸出手，“不过灰婶，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您的车夫，在废巢吃饭，得排队。不许插队，不许闹事，吃完自己洗碗。”
灰婶愣了半天，哈哈大笑。
“行！排队！洗碗！”她转头冲外面喊，“都听见没有？吃饭排队，吃完洗碗！”
二十辆车的车夫在外面齐声应了一声，声音大得把棚顶的草屑震下来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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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们吃饭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
三十个人蹲在棚子下，捧着碗，一口接一口，只有吸溜汤的声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车夫吃完一碗，把碗底刮了三遍，才抬起头。
“虫母大人。”他喊了一声。
“嗯？”
“我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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