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息怒，您万万要保重龙体才是啊。”
随着任平帝将八百里加急的折子摔到地上，御书房伺候的宫人们纷纷跪下，大气都不敢喘，只有近身的大太监安泰上前劝了两句。
“北狄贼心不死，竟又突袭我朝边境，实在可恶，你说，朕该如何息怒？”
任平帝上了年纪，火气一上来便咳嗽个不停，听得叫人心惊。
七年前北狄来犯，他御驾亲征，本意是想向群臣与百姓证明他这个皇帝并非庸碌无能，也能做出一番作为，奈何出师不利，灰溜溜吃了败仗，最后还是靠萧家父子力挽狂澜。
他堂堂帝王颜面尽失，众臣明面上自不敢说什么，就怕背地里关上门来嘲他无能，毕竟他这个皇位是前头几个兄弟自相残杀，皇室无人才轮得到他登基继位。
任平帝一直都憋着口气。
吃了败仗便罢，最要紧的是除去面子，他里子都没了，要幸个女人，还要借助些外力才能如愿，才能保住帝王尊严和体面。
任平帝对北狄，可谓恨之入骨。
他越想越气，咳起来没完没了，大太监见状，忙吓得呈上丹药喂服。
“陛下息怒，边关有萧家军镇守，北狄不足为惧，想来很快就会有捷报传来，陛下宽心便是。”
有个小太监讨好似的笑，哪知任平帝怒不可遏，一脚踹过去：“你放肆。来人呐，给朕将他拖出去杖毙。”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安泰虽不忍，仍叫人将他捂着嘴抬走了，没眼色自作聪明的人，在这皇宫是活不下去的。
萧家功高盖主，任平帝本就忌惮已久，可又不得不依仗着萧家。如今这小太监哪壶不开提哪壶，字字句句都在往皇帝心上扎刀子，这不明白着提醒任平帝到底要靠萧家军才能坐稳皇位吗？
理是这个理，但没有哪个皇帝爱听。
任平帝当然心知肚明。
他这位昭贵妃的父亲萧怀章早在折子上禀明，秋防已过，进入深冬后，北狄草木凋零，战马疲软，不会贸然出兵，不过是粮食紧缺才突袭掠夺，萧家军会拼死守卫，请他这个皇帝放心，只天寒地冻，将士们防边不易，望朝廷多加体恤，拨些军饷御寒，亦或是调拨些棉衣以慰军心。
任平帝皱了皱眉头。
次日是上朝的日子，早朝上群臣都在围绕着北狄一事喋喋不休。
安泰当场宣读了萧怀章的折子。
“什么？萧大将军请求拨一些军饷？”
“边关之事，乃国之根本。将士们保家卫国，理应吃饱穿暖，无可厚非啊！”
“可国库连年亏空，你又不是不知，拿什么拨？拿你我的俸禄去填吗？”
“前年不是才拨过一次军饷，近年也无战事，何须再拨？萧大将军莫不是仗着自己远在边关，擅自克扣将士们的军饷，都进到他萧家人腰包里去了吧？”
“一派胡言，萧将军忠肝义胆，岂是你能污蔑的！”
“够了。”任平帝听得心烦意乱，喘了喘气：“李卿，你如何看？”
李守成是户部尚书，国库钱财一事上，自是没人比他更清楚，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朝他看去。
“回陛下。边关之事是头等大事，臣自是知晓其中利害，可国库……国库实在空虚，不是臣不愿拨出军饷，实在是臣无能，有心无力啊！”
李守成哭丧着张脸，痛心疾首，暗暗打量皇帝脸色，揣摩圣意。
任平帝忌惮萧家，是众所周知的事。如今战事未起，这拨军饷之事嘛……
再者萧怀章爱护士兵，若边关实在吃紧，他自会想法子贴补筹措，哪怕是令全府上下节衣缩食过日子，也绝不会对士兵坐视不管。
不论如何，想来边关也出不了大岔子。
既如此，他何不在皇帝跟前讨个好？
“李卿既如此说，想来实在难为。但边关之事，也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这样吧，朕做主开朕的私库，以解燃眉之急。”任平帝大手一挥，端得一副明君风范。
“陛下圣明。”李守成知道自个儿赌对了。
有朝臣不满李守成这个户部尚书的所作所为，国库再是空虚，四处凑巴总能凑出一些，但皇帝已金口玉言拍了板，谁愿意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谢青月的父亲，肃王的准岳丈谢仲皱着眉头，他欲抬起一只手上奏，身为太傅的父亲回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谢仲闭了闭眼，只好作罢。
他不可能真的忤逆父亲的意愿。
整个朝堂登时鸦雀无声，安泰正要宣布退朝，最前头站着的太子忽地出列。
他一身大红盘领圆袍，铿锵有力道：“父皇，儿臣认为不妥。”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太子一党替太子捏了把冷汗，肃王一党则暗中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只盼着太子惹了皇帝不悦。
“哦？太子，你倒是说说，到底有哪里不妥？”任平帝淡着张脸，看不出喜怒。
太子冷冷看向李守成：“回父皇，儿臣就是想问问李大人，国库连年亏空，李大人身为户部尚书，为何毫无作为，迟迟没有对策？李大人到底是如何履职的？难道每日都在白拿俸银不成？还是说仅有的银两都进了你李家的腰包，这才连将士们的军饷都凑不出？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李大人尸位素餐，竟还要父皇用私库填补国库，父皇念你多年劳苦功高，不忍苛责，你却得寸进尺，上不忠于君，下愧对百姓，该当何罪？”
李守成汗流夹背，伏地不起：“陛下，臣惶恐，臣冤枉啊！”
任平帝龙袍下干枯的手背暴起，头一回细细打量着他的太子，憨厚，温润，竟不曾想过他还有这样一面，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无懈可击，还没下了他这个皇帝老子的面子。
他语气漠然地问：“那依你之见，此事如何办？”
太子大喜，继续道：“儿臣以为，相比于军饷，将士们更需要的是过冬的棉衣。京中绣娘多，手艺也精湛，缝制赶工如何也比边关的快些，不若由户部拨款，再从民间招募绣娘赶制全军棉衣送去边关，也好安抚军心，鼓舞士气。”
群臣闻言连连点头，棉衣是实实在在的实惠，军饷一层一层拨下来，到将士们手中，只怕所剩无几。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准奏。”任平帝盯着李守成：“李卿，朕让太子督办此事，你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事到如今，被架在火上烤的李守成别无选择，否则只怕他头上乌纱帽不保啊！
散朝后，太子身边乌泱泱围了一片人，三五成群地恭维着。
“储君如此，国之幸也！”
“太子殿下爱名如子，想来边关定士气大振。”
“殿下心系百姓，实乃社稷之福。”
……
总之快将太子夸出花来，太子谦逊几句，走路都在飘，肃王极其党羽在一旁脸色极其难看。
忍了又忍，肃王憋气，甩袖离去。
太子自认扳回一局，心情大好。待众人散去，他拍拍一侧低眉不语的秦晦，笑道：“孤的好三弟，可真真是皇兄的智囊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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