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后半夜睡得无比踏实，今日不用去皇后宫中请安，她难得多赖了会儿觉。
“娘娘，辰时三刻了，可要梳洗用膳？”春喜推门而入，远远瞧着榻上大红的帐幔半遮半掩，自家主子正趴在锦褥里出神。
她一头乌发散乱在枕面上，更衬得搭在外头的两条手臂肌肤胜雪，许是屋内的炭火烧得够旺，锦被被主人随意踢开一角，露出的一双玉足正交叠轻晃着。
春喜看的眼热，险些落下泪来。
有多久了？主子这般闺中小女儿的姿态，她有多久没见过了？
足足七年啊！都被困在这深宫高墙里，不得自由，不见天日，日日带着一张面具扮演好一位贵妃该有的样子。
久到她都快忘记主子未出阁时是怎样的意气飞扬。在边关父兄身边时，小小年纪的她就敢在空旷的草地上纵马嬉戏，即便入京之后，她也会常常在马场骑射消遣，她总是笑着说不能丢了父兄的脸面，萧家的风骨，更不能丢了她将门虎女的风范。
在夫人身边，她又常常耍赖撒娇，跟贴在母亲身上似的，黏糊到拉也拉不开，夫人是哭也不得，笑也不得。
现下那般恣意洒脱的时光竟一去不复返，成了奢望，也不过一眨眼罢了。
她不忍心破坏这份美好，只想想外头候着请安的三皇子，叹口气作罢：“娘娘，三皇子来了，您若再想睡会儿，奴婢寻个由头将人打发走。”
若实话实说贵妃娘娘贪睡赖床，主子哪里还有做人母妃的威严？两人年岁本就相差不大，平日里细节之处更要多加留意。
若说娘娘身子不适，依三皇子孝顺的性子，只怕更不肯离去，要在榻前侍疾呢，反倒闹出一通笑话。
春喜有些发愁，这做人子女的太孝顺了，有时也不是一件好事呐！
“你说什么？阿瑾来了？”萧令仪一脸惊讶，她翻个身，抱着被褥直直坐起来。
“他几时来的？还在偏殿吗？”
“是。”春喜回话：“坐了有两刻钟了。”
“这孩子，你们怎么也不唤醒本宫？”萧令仪嗔了嗔，忙道：“叫人进来伺候梳洗吧。”
春喜应诺：“是三皇子不许的，不叫我们打扰娘娘。”
也许主子这个做母妃的，在三皇子跟前早没面子了，他早早就猜出主子在睡懒觉。
她悄悄抬眼看向萧令仪，面上惊了几分，看来主子昨夜确实睡得好，此刻看起来脸色红润，容光焕发的，真真映了那一句，未施粉黛也如出水芙蓉。
紧着时辰，今日也无大事，萧令仪只简单梳洗一番，素白短袄外罩一件藕粉对襟比甲，下身着鹅黄妆花百褶长裙，过后便去偏殿见秦晦。
“母妃。”见了人，秦晦唤道。
他对萧令仪这个母妃的请安几乎是日日不曾落下的，便是有事也会事先叫小太监来禀明一声，端得一副守礼的好“儿子”样。
“我早说过，日后不必这般客套见礼。”哪家的亲母子这样见外，萧令仪没由来想到她与母亲，她那时别说日日安分请安了，赖床到日上三竿都是常有的事，更有几次母亲都来掀她被窝，她撒撒娇就蒙混过去了。
“母妃是嫌儿臣烦了，不想看见儿臣吗？”秦晦垂眸。
萧令仪最见不得他这副“小媳妇”模样，他幼年过得凄苦，又在冷宫遭了非人折磨，性子难免孤僻敏感一些，也是人之常情，哪能要求他如肃王那般开朗呢？
每每想到这里，她只剩下心疼，哪还顾得上别的。
“怎会？母妃是心疼你。我一没有生病，二没有老到走不动路要你时刻尽孝的地步，你实在不必日日过来陪我说话，大冷天的太过辛苦，不若多睡一会儿。”
她顿了顿：“阿瑾，母妃是希望，你对自己多上些心。”
萧令仪知道他感念自己，但这么多年的陪伴，他早已不欠她什么，爱人之前她更希望他先好好爱自己。
秦晦呼吸微滞。
看吧，母妃你总是这般良善，这般心软，叫我如何能放下那不堪的执念？
不怪他，是母妃先引.诱他的。
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抵挡不了她的诱惑，中了她的毒，他有什么错？
“正因母妃总是替儿臣着想，儿臣才更想尽孝。”
这是秦晦为数不多能光明正大看着萧令仪眼睛说话的时候，母妃难道连这点甜头都吝啬给他吗？
萧令仪被他的老实样逗笑了：“好了，你既不怕麻烦，就随你吧。”
七年他都如此，想来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改掉的。
想想他开府后娶妻生子，说不准尽顾着自己的小家，十天半个月都顾不得进宫请安看望她这个母妃一趟，萧令仪就不多劝了，另问起别的事。
“你不是得了户部的差事，可用过早膳了？今日不用上朝，也需早早去户部点卯才是，莫要误了时辰。”
“母妃放心，儿臣心中有数，想着给您请过安再回去用膳去户部不迟。”
萧令仪瞪他一眼，笑了笑：“既还没用，便留下一道吧，总不能叫咱们三皇子殿下饿着肚子去上值。”
说罢，吩咐宫女将早膳摆到偏厅。
秦晦勾了勾嘴角，再抬头时面色又恢复了往常的沉肃，规规矩矩的。
提及户部，他道：“儿臣以为，母妃会怪我自作主张。”
圣旨下来时，萧令仪是怪过他，又生气又震惊，还有说不出口的无奈，她不愿看到他在太子跟前低三下四。
但转念一想，秦晦已经是能成家的年岁，她难道想将他养成一事无成，只靠着她这个母妃过活的废人吗？
他有自己的想法，未尝不是好事。
“不怪你，日后好好当差便是。”萧令仪早就没什么气了。
早膳有一道牛乳粥，文火慢炖，熬得十分浓稠，清润的米香裹着牛乳的醇甜，入口绵软香滑，不带一丝腥味。天寒地冻的喝上一碗，浑身都暖的舒坦，她亲自给秦晦盛了一碗。
“你还能长身体呢，多用些。”
萧令仪将碗碟推过去，笑的眉眼弯了弯。
“合该儿臣服侍母妃用膳才是。”
“有菊香伺候，哪用得上你？”她留他用膳，不是使唤他的。
察觉出三皇子微妙的注视，菊香手一抖，险些拿不稳筷子。
三皇子不会连这等活都想抢她这个奴婢的吧？
“母妃说的是。”母子俩就这般安安静静用起膳来。
“昨日没睡好吗？母妃怎么瞧着你，眼下乌青一片？”
萧令仪还是很关心这个“儿子”的。
秦晦何止是没睡好，他压根彻夜未眠，回去后躺在空荡又冰凉的床榻上，满脑子都是母妃那时的模样。
他的指上还残留着她的水，她的味道。他贪恋的嗅着，攥着她的手帕，甚至无耻到不舍去净手擦拭。
“劳母妃挂心，不打紧的。”秦晦忽地直直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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