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我本无心
“是，可是谁知道她帮我，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世上口蜜腹剑的人可不少。”沈眠音顿了一下方才说道，她怕端王觉得她态度不对，发现她先前在禁足一事上的颠倒黑白，因而她并不想多说这个话题，“殿下怎么总是向着她说话，真不知殿下是怜惜眠音，还是怜惜姐姐了。”
她被李崇岳打太极打了半天，本便因急躁心头结着层郁气，说话时未能控制住脾性，竟对着端王道出这明晃晃的，阴阳怪气的话语。
话音落下后半晌未得来回应，被哀怨烧热的脑袋才蓦地冷静了下来。心中蔓上一阵水草一般的忐忑，沈眠音缓缓抬头想觑一眼端王神色，却见眼前忽有白光炸开，照亮那双瑰丽的、又静若寒水的眼眸。
闪电之后惊雷响起，沈眠音往后跌了半步，一手捂住胸口，开始急急地喘气，却不知是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吓的，还是……恐惧于意中人的眼神。
“怎么会，眠音真是多虑了。”李崇岳的声音自她头上传来，语调一如既往，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若是我怜惜的是你姐姐，我就不会给你这个名分了。”
此言落出，也就证实了那一眼的轻蔑与冷意都是真的。沈眠音的气焰早已歇了，也再燃不起来，她的脸被李崇岳用一只手捧起，掌心是热的，覆着薄汗的脊背是冷的。
“照理说，姐姐应当比妹妹先出嫁才是。”她的脸被迫抬了起来，可她惊魂未定，实在不敢与李崇岳相视，因而飘忽了视线，只听那些意味不明的话语在耳畔回荡，“可偏偏你我之私暴露，害我如今不好再动手。我没有与你置气，已经是我怜爱你了啊，眠音。”
往日含情脉脉的甜言蜜语，如今似毒蛇般缠上她身躯。沈眠音的嘴唇在不自觉地轻颤，好半晌，才声如蚊呐地从喉中滚出一句：“我、是我错了，谢殿下恕罪。”
“回去后莫与你长姐置气了，好好谢过人家，知道么。”李崇岳弯了下嘴角，“我会派一个人跟你回去，这段日子你要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直接跟他说就是。过两日等你父母回来后，我会让人将彩礼送过来。婚期就定在七月中，具体的时日之后会告诉你，不必太急。”
沈眠音这会哪敢说一个不字，即便心中不愿，也只能讷讷应下了。
“暴雨将至啊。”李崇岳望了一眼天，恰好收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寒芒，“快回去吧。”
直到沈眠音走后许久，被幽幽烛光照亮的石砖上开始映出黄豆大的雨点，李崇岳才收回了望进雨夜的视线。现出身形的侍从撑开了伞，他却没着急动步，而是淡淡开了口：“你去跟着沈眠音，摸进沈府里看看，若是有那人踪迹，先回禀给我，别急着动手。”
“是。”萧楼颔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暴雨来得太快，雨势在几次呼吸间转大，如若倾盆，声似擂鼓。
沈银屏又往后退了小半步，身体贴到了冷硬的墙面，还是免不了被或吹或溅进屋檐下的水滴打湿裙摆。
她是在听到李崇岳说会派人跟着沈眠音回府的时候悄然离开的，好消息是脱身时没有被人察觉，坏消息是——她才走到半路，雨势就猛烈到让她不好冒雨前行了。她只得就近在屋檐下避雨。
所幸这样的暴雨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将衣摆往里拢了拢，抬目望进雨中，思绪也随之飘散开来。
李崇岳刚刚说的那些话，在沈眠音听来或许一头雾水，但经历过前生之事的她却是能感受到那未曾言明的，只如暗流涌动的意图的。
她早就怀疑过——沈眠音明明是不愿与他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的，为何还会提议让她作为媵妾同入端王府中。如今这疑团终于云开雾散，原来打着主意想让她嫁入端王府中的，十之八九是李崇岳本人。
若非沈眠音与他的私情败露，让他陷入被动的处境中，他怕是还会用手段、用藉口，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姐姐应当比妹妹先出嫁”，使她随沈眠音一起嫁入王府中。
可李崇岳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
她与李崇岳，今生只有过三面之缘吧，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而前世在婚前更是没有任何交集。李崇岳为什么会想娶她？
雨水连成了雾，挡在她面前，让她连一步之遥外的景象，都看不真切。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藏在那句“肖似故人”中吗？
余光捕捉到一阵光影的晃动，沈银屏当即回过神来，往右前方看去。
果然有一道人影，头戴箬笠，身着雨服。身形挺拔步履利落，仔细看去，隐隐有一种熟悉之感。
沈银屏皱了下眉，他们距离太近，她四周亦无掩体，碰面已然不可避免。所幸她一直护着她的脸，即便衣裳有些湿了，脸上仍是干干爽爽的，加上有夜色掩护，她并不担心被人看出身份。
下一秒，那人似有所察，朝她所在的方向投来了目光。
四周只有她身后的这面墙上挂有一盏老旧的灯笼，火光暗淡，不足以照清楚雨中那人的面庞。但沈银屏还是认出来了——这是李崇岳的心腹，萧统领萧楼。
她能在这里遇到萧楼，基本就能凭此推断萧楼就是李崇岳派来跟在沈眠音身边的人。而李崇岳让自己最得力的手下潜入沈府，也就意味着，李崇岳基本已经确定他要找的人就在沈府之中了。
这倒是稍微有些棘手了。
一面心中思忖着对策，沈银屏一面抿唇，紧盯着萧楼，表现出对陌生人应有的警惕与几分惶恐。
萧楼没有出声，也没有看她太久。只是在他抬步离开之前，有些出乎沈银屏意料的，他解下了披在肩上的雨服，扔在了沈银屏脚边。
等她反应过来，俯身去将雨服捡起时，萧楼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巷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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