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吃饭,林听意提前和段时尘串通一气,假装和谢蓁来了个偶遇。
段时尘的父亲是香港赫赫有名的赌王,寸土寸金的中环地带,近半商铺与地皮都属段家所有,家底殷实得惊人。他家还经营着几座堪比皇宫的豪华赌场,每日宾客盈门,单日成交额动辄数亿,那挥金如土的场面简直难以想象。
只不过,他父亲妻妾成群,他母亲只是他众多夫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位,没什么背景,以前是在江南水宛唱曲的一位小小歌姬,后来被他父亲收纳门中,做了第五房太太。
但段时尘母亲是个沁雅之人,她不愿卷入是非纷争,也不屑于跟着段家那几房太太一样在网络上哗众取宠,所以生下段时尘后,她便带着一笔钱,带他离开香港定居京市,一直到现在。
如今除了每年过年时要回香港吃一顿团员饭之外,他和他母亲都不怎么往香港跑,也与家里几个兄弟姐妹毫无联系。
他们住在一梯两户的小区,对门就是林家,两家来往密切。这些年段时尘早已把林听意当作亲妹妹看待,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自然看得出她对谢蓁有意思。
那她想要的东西,段时尘都会尽力帮她得到。
五人在楼梯口碰到,林听意松开身边江念云的胳膊,看准时机来到谢蓁面前,一把抢过他低头看着的手机,古灵精怪地吓他:“嘿!谢蓁学长,走路别玩手机啦,小心碰到不好的东西哦!”
手中一空,谢蓁抬眼,视线落在那张越凑越近的脸上,不躲不闪地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扬,自嘲道:“目前为止,我这辈子碰到过最不好的东西,只是你。”
遇上林听意,大概是他这冷静自持的一生里,最大的败笔。
还记得,大概在一两年前某一天,周嘉礼曾喝到烂醉如泥的时候,和他无意识聊起自己喜欢上一个漂亮又危险的女人。
那时候谢蓁问他,为什么明知道她很危险,却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喜欢上她?
当时在光怪陆离的环境下,周嘉礼只含糊地吐出八个字:“一见倾心,一世倾情。”
一见倾心,一世倾情。
谢蓁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八个字,偏头瞥了眼已经睡过去的周嘉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笑而过。
后来他们再没提过这件事。如今两年过去,周嘉礼身边换过不少人,谢蓁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他说的那个漂亮又危险的女人。或许他早已得偿所愿,只是后来分了手;又或许,他还在努力维持一个卑微倾心者的身份,慢慢找机会靠近。
但无论如何,这件酒后真言的事,他都无权再过问。
这两年,谢蓁一直对周嘉礼那八个字嗤之以鼻,觉得世间情爱不过是愚弄疯子的游戏。直到上个月,他因一点事忘记了下午要换教学楼上理论课,急急忙忙带着书下楼坐接驳车时,意外遇到一个刚转来云起的漂亮女生。
那一刻,他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忽然就参透了那八个字。
一见倾心,一世倾情。
谢蓁觉得,这世上再没有哪句话,能比这八个字更贴合他对林听意的感情了。
...
林听意指尖勾着谢蓁衣领上的条纹领带,顺势攀上他颈间,唇瓣故意擦过他发烫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点勾人的笑意调侃眼前这位假正经的男生:“谢蓁学长,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情话,还真跟别人不一样。”
谢蓁呼吸一滞,条件反射般猛地推开她。
“啊——”
被推开的林听意踉跄几步,她见谢蓁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左脚往旁一崴,身子踉跄着半跪在地,故意发出道凄惨的呼痛,看向他身后的段时尘,迅速挤出两滴泪:“哥哥,我脚好像扭了,好疼好疼,好像走不了路了。”
说着,她指着谢蓁越哭越起劲儿,仿佛脚真疼到难以忍受,不停娇嗔控诉:“我只是看见他肩膀上有个虫子,想帮他拿掉而已,真是好心没好报!狼心狗肺!我呸!我呸!我呸!”
此时恰逢午间高峰阶段,楼梯口来来往往都是人。
在后面看戏的江念云一脸汗颜,到底是谁教的她用这种死缠烂打的追人办法的?
她瞄了一眼身边的叶旭,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在旁边已经激动到无以复加的某人,算是彻底明白这罪魁祸首是谁了....
段时尘走过去扶起林听意,瞥了眼身后无动于衷的谢蓁,无奈叹气:“我背你去医务室拍个片看看?”
之后,他压低声音挑眉逗她:“再不去拍片,等会儿伤口愈合,就装不了可怜了。”
林听意:“.....”
她给了他一记眼刀,警告他谨言慎行。
段时尘把嘴边的玩笑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去。
林听意甩开他搀扶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到江念云面前,干笑两句:“我觉得我真不用去医务室,这点小伤实在没必要特意跑一趟,过会儿就好了。”
说完,她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信服力,还甩了甩自己崴脚的那双腿,假装表现出一副诧异的模样,惊奇道:“哎?我好像突然觉得不是很疼了,好这么快啊!年轻人自主恢复能力就是强哈!”
“我饿死了!我要吃饭!快走吧快走吧,等会儿餐厅没热乎菜了,今天我要吃两个大鸡腿补补!”林听意拉着江念云和叶旭一瘸一拐逃离“犯罪现场”,脸上的尴尬几乎要溢出来。
江念云和叶旭两人一人一边搀扶着她,双双给她竖起了个大拇指。
真够拼的。
就是有点丢人...
三人经过段时尘身边时,谢蓁站在后面睨了眼林听意脚痛到一惊一乍的夸张模样,眉头紧锁。他明明记得刚才推开她时没怎么用力,怎么会扭得这么严重?
算了。
像她这种到处行骗的人,嘴里的话真假参半,不去拍片检查一下,万一是真的很严重就耽搁最佳治疗时间了。
飘忽的思绪收回,谢蓁面无表情转身,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江念云搀扶林听意的胳膊,让三人在楼梯阶停下。
江念云松开手,疑惑地看向他,“你...”
“哎——”
没等江念云问出口,谢蓁沉默地脱下校服外套系在林听意腰间,随即拦腰将她打横抱起,微微掂了掂重量,对两人简言:“我送她去医务室,你们不用管,去吃饭吧。”
林听意一听去医务室,立马慌了,两条腿乱蹬着挣扎:“我不要去医务室!我要吃饭!都说没事了谢蓁,你快放我下来!”
今天好不容易在追他这件事有了点小进展,她怕她这个谎被戳破以后,谢蓁就再也不想搭理她了。
她好声好气地跟人商量:“谢蓁,你先把我放下来,这大家——”她扫了一圈周围投过来的异样目光,故意拿话调戏他:“都看着呢,亲热之事咱应该关起门来做,这大庭广众的...说实话有点不良影响。再说了,你不是从来在云起都没有绯闻吗?到时候别人该在私底下议论我们俩了...”
谢蓁把她可能走光的地方裹得严严实实,低嗤一声:“你怕被别人议论吗?”
“我脸皮厚,倒是不怕。”林听意脸上摆出为难的神色,“就是怕你……”
谢蓁没理她心里那些小九九,他朝旁边两人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先走了。”
江念云和叶旭同频点头。
“哎——”
等林听意从她那纠结的小心思跳脱出来时,谢蓁已经抱着她跑下几层楼梯了。
“阿念,我不要医务室啊!阿念,救——我啊!”
“叶旭!你这什么破办法?我再也不要听你的了!我再也不要跟你好了!我要跟你——啊——绝交!”
“谢蓁!我不要追你了!你快放我下来!”
“啊——”
“谢蓁你居然打我屁股!我讨厌死你!”
“......”
林听意哭嚎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听着让楼上看戏的两人愧疚不已。
江念云站在楼梯上回头,原本站在阳台的段时尘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嗡——
口袋里的手机在腰侧震了起来。
叶旭转头随口问:“那我们中午吃什么?”
“看你。”江念云敷衍地掏出手机,扫了眼备注,皱着眉划开接听键,冷不丁吐出两个字:“有事?”
刘姨在电话那头慌慌张张:“我没事小姐,是周少爷。他出车祸了,现在失血过多正在抢救,医生说要家属签病危通知书。我刚给先生打电话,他说前两天出差去了北欧,让你过来,你看......”
“他终于要死了?”江念云没忍住笑出声,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种皆大欢喜的事,真是不多见。
她努力克制住兴奋,拉长语调故作为难地叹气:“刘姨啊,我现在没办法去医院,我在学校上课呢,今天的课非常非常重要,我一节都不能缺席。至于那病危通知书,没人签就别签了呗,让医院尽力救就行。要是救活了,算他命大;要是救不活,那抢救室的医生简直是神医下凡啊,回头我肯定在我爸面前多替他们说几句好话。”
刘姨:“......”
刘姨在电话那头彻底石化,迫不得已搬出江建林:“小姐,先生说你……”
“少拿我爸压我。”说着,江念云开始察觉到刘姨的不对劲,嗤笑一声警告:“刘姨,做好保姆的分内之事,不要被我发现你有二心。不然,别怪我把你那些小聪明摆在明面上解决。”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江念云挂断电话。
她收起手机,循反方向上楼,抬起胳膊背对叶旭,闲散地挥了挥手,漫不经心丢下一句:“你自己去吃吧,有人快死了,我得去医院围观一下这振奋人心的时刻,顺便再尽尽孝道,帮人送个终。”
-
半小时后,车轮碾过地面,卷起漫天尘土,一辆惹眼的白色法拉利在路人的注视下抬杆驶入医院。
江念云懒得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随手停在住院部划分的路边车位,关闭天窗,拿起副驾上的手提包,压低赫本帽的帽檐,走进那弥漫着刺鼻消毒水味的地方。
她按护士站指明方向乘坐电梯到七楼手术一区,找到守在手术室外刘姨疲惫的身影,踩着黑色高跟皮靴径直走了过去。
高跟鞋鞋跟在瓷砖地发出“噔噔蹬”的声音,在安静的楼层回荡,那频率就像重症监护里,每一个昏迷病人床头前呼吸机发出的声音一样,“嘀嘀嘀”昭示着死神在后面步步紧追的错觉,听着让本就忧心仲仲守在手术室门口的家属更加惶恐不安。
一排手术室全亮着红灯,江念云拎着包,慢悠悠走过家属等候区,这里有六七十岁的老人,也有五六岁的孩童,各个年龄层的人脸上煞白,眼袋和黑眼圈都重得吓人。
走着走着,她忽然在人多地方顿住脚步,抬头看向整个通道最空的一间手术室门外,那里只有一位连家属都算不上的中年女人,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她想,世间的参差仿佛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有些人没有太多钱,却有个足以炫耀一生的幸福家庭当避风港;有些人坐拥财富,生病时却连陪伴的亲人都没有。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想要什么,就会失去什么。
这个世界太公平了,公平得让人想唾弃。
江念云太了解江建林这个人,他对周嘉礼能有几分真心?不过都是权衡利弊下的牺牲品罢了。
估计对方死了,他面上都不会有半分波动。
她走到刘姨身边,弯腰无声坐在旁边空铁椅上,拍掉黑色斗篷大衣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细碎灰尘,淡漠开口:“怎么样?进去这么久还没死透?”
刘姨听到她声音,欣喜若狂地抓住她手臂,“小姐,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周少爷的。”
江念云一根根掰开她扯衣服的手指,假笑一声,咬牙警告:“松开,我这衣服比他那条狗命贵,别给我扯坏了。”
手术室门外人来人往,一床又一床插满管子的病人被推过,细小的哭泣声在耳畔此起彼伏,让这里的空气愈发沉重。
刘姨松开她的胳膊,见她穿着一件与医院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斗篷大衣,戴着黑色赫本帽,脚上踩着恨天高高跟鞋,这装扮哪像是病人家属,活像个过来耀武扬威宣告胜利的看客。
她试探着问:“既然你不管周少爷,那小姐你是来...?”
“来送终的。”江念云嘴快回应。
说完,她又不耐烦地看向手术室,隔空好心劝告:“周嘉礼,要断气就早点断吧,别死前还折腾我,折腾抢救你的医护人员,就当放过我们,早死早超生,大不了下辈子我对你好点。”
刘姨:“......”
她只听过劝人坚持活下去的,从没听过劝人早点断气的。
这思想……谁不说一句超前。
闲聊间,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灭了。
自动门打开,穿着深绿色无菌服的医护人员从里走出来。江念云起身,看见那些人一个个面色凝重的模样,嘴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几乎要咧到耳后根。
她笑着迎上去,两眼发光地期待问:“怎么样医生?你们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几个医生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江念云的视线紧紧黏在那群医护人员身上,怕他们心生自责,她刻意压下嘴角那点不自然的弧度,指尖微微蜷缩着,用病人家属该有的温柔语气安慰道:“你们不用自责,我知道你们都尽……”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
什么意思?
江念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漂亮的眉眼满是错愕。
她波澜不惊的表象下内心开始波涛汹涌的叫嚣——
我靠了!!!!!
送终计划怎么又泡汤了!!!!
这周嘉礼是什么打不死的小强吗?生命力这么顽强?!
什么破医院啊!什么破医术啊这群人?
竟然把半死不活的人救活了!我要投诉你们!!!!
我要写一百封投诉信投诉你们!!!!
这算是医院惯用抑扬顿挫的说话方式了,先表现出无力回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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