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论语全帙，祭酒首肯

第四章：论语全帙，祭酒首肯

开元七年，秋七月。长安，陈记刻坊。

陈刻工花了整整三个月，刻完了《论语》全帙。

一百三十二块梨木板，每块两面，共二百六十四面，一万六千余字，一字不差地反刻在木板上。最后一块板刻完的那天，陈刻工把刻刀往案上一搁，站直了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老人揉着发酸的手腕，看着满屋子码得整整齐齐的板子，忽然笑了。

“老朽刻了一辈子佛经，加起来也没有这三个月刻的字多。”他转过身，对沈砚说，“小伙子，你让我刻的这玩意，能印多少部？”

“这版能印三千张。装订起来，三百部。”

陈刻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印台前，亲手刷墨、覆纸、刷平、揭纸。第一张《论语》全帙的印本从纸上揭下来的时候，老人捧着那张纸，手在抖。

“成了。”他说。

沈砚将第一批印本装订成册。封面用的是厚实的麻纸，扉页上印着三行字：

论语

唐开元七年书魂印坊刊

陈氏刻版沈砚校勘

他将三十部装订好的《论语》分成三摞。一摞留给王玠在西市试卖，一摞送到国子监书阁存档，还有一摞，他亲自带着去了李博士的讲堂。

李博士接过那部《论语》的时候，没有立刻翻开。他先将书册翻过来看了看封底，又摸了摸书脊的装订线，然后才翻开扉页，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讲堂里坐满了太学生，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李博士翻书。老博士翻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看过，偶尔停下来对着某一行字端详许久。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合上书册，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沈砚。”

“弟子在。”

“你刻这书，用了多久？”

“三个月。陈刻工一人刻板，弟子负责校勘和印装。”

“三个月，三百部书。一部《论语》手抄要三个月，你三个月印了三百部。”李博士拿起那部书，举起来给讲堂里所有的太学生看，“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讲堂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回答。

“意味着从今往后，书不再只是富人家的东西。”李博士将书册放回案上，“一部手抄《论语》卖三百钱，寒门子弟买不起。你印出来的书卖多少钱？”

“回博士，弟子打算卖五十钱一部。”

讲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五十钱。一部手抄《论语》的价钱，可以买六部印本。那些买不起竹简、买不起纸卷的寒门子弟，从此也能拥有自己的经书了。

李博士站起身，走到沈砚面前。

“明日，跟我去见国子监祭酒。”

国子监祭酒姓卢，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儒，面容清癯，目光温和。他在国子监任职已经二十余年，主持过无数场考课和经学辩论。但当他看到李博士递上来的那部《论语》印本时，他的表情和李博士第一次看到时一模一样。

“这是刻的？”卢祭酒翻着书页，手指在字里行间慢慢移动。

“刻的。”李博士说，“太学生沈砚与陈记刻坊合刻。三个月刻成，能印三百部。每一部都一模一样，没有抄写错误。”

卢祭酒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陈氏刻版沈砚校勘”八个字。他抬起头，看着站在讲堂门口的沈砚。年轻人面色有些苍白，身形清瘦，但目光沉稳。

“沈砚，你为什么要刻书？”

沈砚拱手：“回祭酒，弟子在国子监读书，看到许多同窗买不起书，只能靠抄。抄一部《论语》要三个月，抄一部《史记》要一年。弟子想，如果能刻版印书，让书便宜下来，让更多人读得起，书魂就不会断。”

卢祭酒沉默了一会儿。“书魂？”他问道，“你方才说书魂？”

“是。”沈砚说，“书魂不在竹简上，不在纸册上，在人的心里。但人心需要书来滋养。书贵，滋养的人就少。书便宜，滋养的人就多。雕版印书，不是为了让一个人读很多书，是为了让很多人读同一本书。”

卢祭酒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太学生，目光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你要在国子监开印坊？”

“是。弟子想在国子监西侧的空院里建一间印坊，招刻工、印工和校勘生。刻板、印书、校对，全部由国子监管理。印出来的书，一部分供国子监弟子使用，一部分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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