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高悬,明明没有雨,却阴沉沉的,怎么也瞥不见太阳。

沈萦竹走在回闺房的小径上,心里感觉被什么东西压着,梗梗的,平日里爱说话的碧波也没有发话,漠然注视着这一切。

沈萦竹心里想着:沈怀蓉原来这么讨厌我吗?我不声不响地就分走了父母的爱啊,如果我是她,我也会恨这样的人的。

她说得没错,滚得远远的,就是二人最好的结局。

沈萦竹问碧波:“你有姐妹吗?”

碧波挠了挠头:“好像没有吧,过去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将军府?”

“七岁。”

碧波如今已经十七岁了,就比沈萦竹小一岁,这样的年纪让人很难想象她初入府时的模样。

“七岁的事情还记得吗?”沈萦竹问道。

碧波回道:“还依稀记得一点——父母护住我的事。”

沈萦竹本来只是想知道:现在的年纪是否还记得十年前的事,也就是间接地在问,沈怀蓉是否还记得她们孩提时的往事,不料问到了碧波关于父母的事。

从府里的人耳中听说,碧波自幼父母双亡,也没有什么亲戚,只好卖身为奴,勉强谋得生计,没承想她的父母其实亡在七岁那年——她进府之前。

沈萦竹问道:“是什么事?能说说吗?”

说到这里,二人已经走到了闺房,沈萦竹搬了把椅子,让碧波坐在了自己对面,这也是碧波第一次有机会和沈萦竹平起平坐。

碧波垂着头,眼底一潭死水,但她没有瞒着,将自己的往事摊在沈萦竹面前:“我七岁那年春节,父母还很健康,生活也有乐趣,我们一起守岁,一起看爆竹,即便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我们还是咧着嘴,互相笑笑。”

“这样的事,我本来应该不记得了,可变故发生在后一天凌晨,一群劫匪闯入家中,几乎盗走了所有珍贵的物品,他们拿着刀,气势很凶悍,像是要亲手送我们下黄泉一样。”

“他们没有杀我们,就只是拿走了珍贵的物品,可那些几乎是我家所有的家当,我们都想不明白,村里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抢我们一家。”

“后来我才知道,那里面有一卷竹简,是前朝一位帝王亲笔书写,在当代价值连城,我们只知道那是前辈留下来的遗物,要好好保存,没想过这么珍贵。”

“父亲郑重其事地告诉我们:家财已尽,数年打拼来的东西付之一炬,没有这些东西,我们活不下去。”

“于是,父亲选择了硬碰硬,在他们出村子的前一刻,拦住了他们,一个人怎么可能拦住一群人呢?父亲被绑起来,塞进了麻袋里,这副架势看起来不像是直接杀死他,而像是……虐杀。”

“我的母亲没忍住,冲上前就要抵抗,她打掉了对方的一颗牙,还一脚将他们的马车踹翻了,可惜这并没有多大用处,反倒让劫匪们变本加厉,他们绑走我的母亲后,就在推测周边我的存在。”

“他们说:我的父母都是混蛋,他们的孩子也不能放过。”

“他们四处找,最后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我,将我也绑了去。他们将我们绑得严严实实,运到了悬崖之上。”

“父母在这时弯了脊背,哭喊着求他们放过我,那个掉了牙的劫匪满脸不屑,主张将我们三个一起扔下去,这样就不用一直听到他们的叫喊声。”

“我们被扔下去了,父母为了让我活命,将我死死抱住,用自己的身躯将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我至今仍然记得那一幕,父母死不瞑目,肢体几乎扭曲,身上的血流了满地,就连我的衣裙上都沾满了,分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

“后来,我被附近的人救走,他们说将军府是一户好人家,奴婢待遇不差,就卖身来了府里。”

碧波的脸平淡如水,却有一滴泪啪嗒掉了下来,落在茶桌上,浅浅的痕迹,透着清浅的光亮。

原来,她的曾经也是那么不堪、破碎。

风吹过窗棂,扰动着沈萦竹的发丝,她说道:“你还怕吗?”亲人枉死的感觉可不好受,况且那个时候她还那么小,孩提时心灵的创伤可能一辈子都补不回来。

“不怕了,在将军府里,你们都待我很好,我……想把这里当家了。”

沈萦竹端起桌上的茶壶,为碧波酌了一杯,递到她的面前,她说道:“来尝尝,今年的新茶。”

碧波摇摇头拒绝:“小姐还是自己喝吧,奴婢品不出什么味道。”

沈萦竹将茶杯晃了晃,淡黄色的茶水晶莹透亮,将二人的脸都倒映在杯中,她微笑着说道:“你刚刚还说要把这里当家,你要是不喝,就是不认我这个家人。”

碧波瞪大了双眼:“奴婢只是觉得这里像家,没有想要和小姐混上关系的意思。”

沈萦竹笑道:“傻丫头,喝下这杯茶,我就认你是家人,这是我的意思,与你无关。”

碧波一双眼睛透亮干净:“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碧波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沈萦竹一怔:“傻丫头,别喝那么快,小心呛到了。”

碧波壮气地说道:“不会,我喉咙眼大。”

二人相视一笑,皆是被这句话逗笑了。

沈萦竹也给自己酌了一杯,入口带着清香,微苦但不涩:“我希望你永远都这样开心。”忘记过去,才会有未来。

窗棂外的竹林传来簌簌的响声,斜阳剪下碎金,沈萦竹透过碧波,仿佛看见了她的姐姐。

三年前,外出踏青时,沈怀蓉与她对饮,喝的不是茶,而是酒,那时候沈萦竹逞强,一连灌了好几杯,看着沈怀蓉的脸在视线里变得模糊,再叠起了重影。

酒后失态,她笑着把她推在地上,将地上的杂草拔下来,一根一根地插在她的头上。

明明那时候酒是甜的,连沈怀蓉的脸一起成了她的虚浮幻梦,但此刻回想,那酒无比酸涩,刺痛着她的咽喉,一切皆成梦幻泡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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