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灰溜溜地爬出去了,主仆二人待在床底的事,传出去可不太美观。

沈萦竹也跟着爬了出来,掸掸自己身上的灰,侧目看到了那支箭,方才它擦过沈萦竹的脖颈射到了木梁上,如今结结实实地挂在上面,沈萦竹拔它的时候都得费点劲。

沈萦竹细细端详着那支箭,发现箭尾卷着一张小纸条,展开来里面写着:明日城外上香,带上你的人头。

沈萦竹:“?”

什么叫带上我的人头?我去了难道不带着头去吗?想要我的命只说呗,何必说得这么隐晦,这么怪异。

沈萦竹眉头微蹙,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明日要去上香的?

明日是四月初二,是望麦丰收日,人们大多在此日进行小麦灌浆,都期盼着今年五谷丰登,这本是民间的小日子,跟沈萦竹这种将门世家谈不上关系。

但偏偏沈夫人敲定日子,将此日定为家中的祈福日,每逢此日,家中就要轮着选一个人去外城寺庙祈福,这明日就刚好轮到了沈萦竹。

沈萦竹也没有想到,自己要去祈福这件事反倒被坏人提前告知了。

说到祈福,沈夫人选的是外城的寺庙,说是避开人群更为灵验,也就是因为避开了人群,每年祈福的人不一样,城中知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也许就只有常住在京城的那些公子贵女们。

这么说来,那个坏人就基本锁定了范围。

沈萦竹其实很好奇,自己与他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来加害于她?还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或许只有明天见到了才能断定。

沈萦竹逃不开身,因为祈福的事已经定好了,而且她不想要父母担心,墙外突如其来的箭可不容小觑,但她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去送人头,她在晚上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她通传沈夫人加派人手,将随行的侍卫从二十人增加到了三十八人,然后让碧波给萧泠洲带信,让他借一个理由去外城寺庙,带上随行侍卫,表示自己可能遭遇不测。

这下两方的侍卫加起来,沈萦竹不信打不过坏人,况且她这沈府嫡女的身子金贵得很,要是真打起来,他们也没办法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

沈萦竹想的正投入,几乎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复命回来的碧波喊住了她:“明天能不能带上我?我保证不捣乱。”

沈萦竹对于明天的幻想突然被打断,有些恼,她回道:“不行。”

碧波委屈巴巴地问道:“为什么呀?”

“这还用为什么?明天那么多人,坏人好人聚在一起,必定会是一场硬仗,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当炮灰吗?”

“可是……我也想帮上忙。”

“听我的,你帮不上忙。”

碧波装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嘤嘤嘤,小姐刚刚说我是家人都是骗我的,到危机时候就把我抛下不管。”

沈萦竹:“……”

说实话,沈萦竹无语了好几次了,若不是看在她单纯没有心机的样子,沈萦竹早就把她送给沈怀蓉了。沈怀蓉要不要她不知道,反正沈萦竹不想要了。

——

翌日清晨,沈萦竹便踏上了去祈福的路,马车周围整整齐齐排列着侍卫,这个架势不像是去祈福的,像是去领兵打仗的。

沈萦竹知道会有人突袭队伍,于是在腰间配了一把小刀,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一路上根本没有什么大动静,周围也只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一片安静祥和的样子。

半路,马车突然停下,沈萦竹叫了几声车夫,没有得到回应,她一瞬间脑子空白,这样的遭遇她是想也没有想过的,周围安静得吓人,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向她伸出手,将她拖出去。

沈萦竹手里拿着刀,放在车帷前,企图在歹徒拉开车帷的那一刻,抹了他的脖子送他上路,可惜她蓄势待发了良久,仍然没有看到人影。

她手臂都快举酸了。

最后,她终于按捺不住,暗自拉开了车帷的一角,透过那小小的缝隙,她看到了躺下的车夫,岿然不动,像是已经死了很久了。

怎么会呢?刚刚明明没有动静的,车夫怎么会说死就死了?

沈萦竹将车帷全部拉开,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侍卫,还有杂草丛生的空地,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沈萦竹细细观察着,侍卫的身上没有刀痕,地上也没有一丝血迹,不像是死了,像是睡着了。

不是受伤倒地的,还能有什么原因?

沈萦竹的脑子里猛地跳出一个答案:被迷晕了。

然而此刻想起为时已晚,沈萦竹探出去观察环境的时候已经掉进了圈套,外面弥漫着无色无味的迷魂香,沈萦竹呼吸时已经吸入了很多,它们侵入肺腑,将她的脑子弄得昏昏沉沉。

很快,沈萦竹就浑身泄力,她将刀子插在马车上借力,却还是被软下来的四肢拖倒,眼前朦胧,树林里人影幢幢,绿色和灰色糊成一团。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沈萦竹觉得自己离死亡很近。

一片树叶翩跹,悄然落在沈萦竹的脸上,冰凉触肤。

沈萦竹慢慢睁开眼,就看到了蔚蓝色的天空,以及层层叠叠的白云,呼吸里淡淡的青草香。

她竟然没有死。

沈萦竹的手支撑着地,让自己坐起来,手掌触及一块湿润的土壤,不由得有些难受。

她这是在郊外,眼前是一处破庙,想到自己来祈福的目的,沈萦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我是去外城寺庙的,不是去郊外的破庙的,是谁要捉弄她?

沈萦竹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同时她还瞥见了身旁散落的信件,杂乱无章,估摸着有不下十张。

信件摆在这里总有它的道理。

沈萦竹拆开其中一张,里面写着——

定远侯,深夜送信实属抱歉,你先前所说经我查证确有其事,沈家势大权大,确实不能再有一次联姻,沈府二小姐不能嫁给安浔侯。

落款是户部尚书费旗。

沈萦竹将剩下的书信拆开,囫囵吞枣地一看,里面写的都是抵制她的言论,平时满嘴客套话的王侯将相,在信里满嘴喷粪,将沈萦竹的形象说得猪狗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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