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满身茶味的大郎
两人一番交谈，已经到了酉时。
武温玉和吴夫子商量好，等竹喧私塾下一次放旬假，再去拜访陆夫子。
距今还有六天。
其实，武温玉更在乎的是六天后去县里的机会。
虽然他在书法一道的天赋不足，但是根据落笔后吴夫子的反应，以及对比夫子手抄书的字迹，他这手字，还是可以一观的。
武温玉拒绝吴夫子的用膳邀请，背着小挎包离开了私塾。
迎面就撞见了焦急等待的武大树。
“可算出来了。”武大树连忙拉过武温玉，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看人没有受伤，才深深吐出一口气。
“爹爹怎么这么着急？”武温玉问。
武大树闻言没好气地瞪人一眼，“你倒是在这里说风凉话，也不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平日里私塾申时正散学，如今迟了足足一个时辰！”
武温玉恍然扫了一眼还挂着的太阳。
他之前是南方人，夏天太阳下山比山东早许久。乍一穿越到山东，还没习惯这边的日升月落。
也没意识到，现在都是晚上六点多了。
武大树还在继续，“我去问武屠户家的虎小子，他说是夫子将你留堂。等我要再问的时候，你那三婶冒出来，在那里含沙射影。我哪里能问出什么事？就直接赶来找你。私塾是读书人待的地方，你爹我又不敢随意进去，可不是要把我急死。”
武温玉笑笑。
武大树真气了，“还笑？莫不是在看我笑话？！”
武温玉眉眼弯弯，浅棕色的瞳仁似乎有碎星洒落。
张开双臂，“爹爹，抱。”
武大树心中的郁气，一瞬间随风飘散。
他将武温玉的挎包往身上一甩，轻而易举将大儿子抱起。
感叹，“你这浑小子就是过来讨债的。爹爹都这么急了，你还在笑话我。”
武温玉将脑袋搭在武大树的肩窝，“没有笑话爹爹。只是开心爹爹这么担心我。”
武大树的心都软化了。
“大郎这些日子吃得好，不仅仅是分量渐重，身高渐长，嘴巴都和抹了蜜糖一样甜。”
武温玉哈哈笑着。
武大树倒是肃正表情，“老实交代，可是在学堂里调皮捣蛋了？夫子为何要留堂？”
武温玉仔仔细细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着重描述复述《诗经》内容时，前期同窗们的不信，中期夫子同窗的惊讶，后期吴夫子的激动和夸张。
随后，武温玉亮晶晶地注视武大树。
武大树眼皮跳了跳，难得机灵了一会儿。
“我儿乃当世麒麟子！”
得到了武温玉一个灿烂如花的笑容。
武大树恍恍惚惚捂住心脏，似乎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他缓了一会，叮嘱，“这件事除了你娘，其他人都不能说。知不知道！”
“夫子的夸奖和拜陆解元为师是两件好事。”武温玉疑惑抬头。
“阿爷阿奶知道此事会高兴。基于利益驱使，即便他们更喜欢三房，也会因为我的潜力，让我继续读书，爹娘在家中的日子也会好过。”
武大树沉下脸，将武温玉放下，等人站稳后，蹲下和人平视。
“大郎，你还未曾拜师陆解元。若是三房知道此事，定会向你下手。若是你缺胳膊断腿，不能科考，于你阿爷阿奶而言，如何还有价值？可会为了没有价值的你，去怪罪三房？”
武温玉没能全部认同武大树的话，但是事以密成的道理还是懂的。
因此点头，“我知道了，散学后的谈话内容我不会与其他人说。夫子所赠之书太多，我搬不动，之后也不会带到家里。用到，再拿一本。”
两人高高兴兴地往家里赶。
武温玉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三叔三婶真的会让我断手断脚吗？”
“大郎，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武温玉瞪圆双眼，“爹爹读过书？懂得挺多。”
“幼时家贫，你爷奶又偏宠小儿子，我没读书的机会。但是好歹是他们的亲儿子，干完活去私塾门口偷听这件事，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武温玉思忖片刻，“爹爹喜欢读书？”
“那是自然。你问问这全天下的人，若有读书机会，谁愿意去做土里刨食的活计。”
武温玉陷入了沉思。
等他赚钱了，定会将多余的钱拿出来，供爹爹读书。
不过武大树年纪大了，若要在读书一道做出名堂，需要费许多苦功。
武温玉脑子快速转动，按照他现在的读书课程表，也给武大树安排一份。
想了想，又将课程表的密集程度多加一分。
武大树哪里能知道武温玉心中所想。
他小时候是喜欢读书，长大后是看到书就有点头晕了，也明白就他这资质再读书也没什么机会。
现在更希望自家儿子好好读书，长大后做个官人老爷，也让他做个官人他爹，好好享受享受。
太阳已经下山。
武温玉和武大树踩着余晖，回了武家堂屋。
出乎意料的，一群人没有动筷，反倒是两人踏入堂屋的刹那齐齐看来。
三房媳妇最先发话，“大郎，这才上学第二天，就在学堂调皮捣蛋，被吴夫子抓住教训了？”
武温玉淡淡地瞥人一眼，“三婶，这么晚了，阿爷阿奶也饿了，我们先吃饭吧。”
三房刘氏暗暗咬牙。
小兔崽子就是自己想吃，还要攀扯上爷奶。
显着他了？！
偏偏一句话堵得她嘴都张不开。
今晚的菜荤腥依旧很少，倒是有一盘猪油炒蛋，上面还有翠绿的葱花，昏黄的烛火一照，衬出几分朦胧来。
武温玉眼珠子一转，大抵猜出这是林氏特地给他炒的。
在爷奶动筷子之后，武温玉也不客气，给爷奶各夹了一筷子炒蛋。
随后趁着其他人愣神的工夫，将剩下的炒蛋和爹娘囫囵分了。
一番操作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刘氏气急，面上却泫然欲泣，“大郎怎如此做？三郎还一口都未曾吃到。”
林氏和武大树才不会在这时候搭理刘氏。
几口吃完炒蛋后，林氏一抹嘴，说：“大郎纯孝，知道前两口分给阿爷阿奶，之后才是阿爹阿娘。”
武大树附和，“这么一盘子，大郎才分到一块，也是可怜。更可怜的是，往常的炒蛋只给三郎吃，连爷奶也吃不了一口。”
刘氏还想说什么。
余光扫到武爷爷和武奶奶算不上好的脸色。
也不说话。
就是心惊往常哭诉装可怜的手段，怎么一点用都没有了。
事实上，人都是对比出来的。
之前的武家大房三口因着大郎的关系不争不抢，自然只当三房的话是耳旁风。
如今大郎立起来了，武大树和林氏乐意为了自家儿子冲锋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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