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浑然不听少女后面解释的缘由,只自顾自道,“绣这个小东西都觉得劳碌?表妹果然是富贵身子。”

凭谁都知道裴行不曾说出的后半句——可惜生错了娘胎,成了个丫鬟命。

原本喧闹的周遭,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仆从,丫鬟,还有一侧看热闹的宋明珠……褚离知道整个侯府的主仆都在看这里。

看着她被为难却不敢出一言反驳。

因为裴行说的是事实。

侯府庶出,姨娘下毒,族谱除名……经过此前种种,褚离说的好听是侯府小姐,其实不过是仗着宋韫行仁慈才留在府中的外人。

没人会为了一个随时便可能消失的外人,得罪侯府的贵客。

褚离心口压抑更甚,再也无法维持脸上的笑容。

便是杀人褚离都习惯一刀毙命,又快又恨。她无法适应这种阴狠磋磨的手段,又因宋韫行她不得不忍耐。

不待她收敛好情绪,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春宴是要请春神庆丰年的,昨日夫子刚教过世子春耕秋收敬畏时序的古言,怎么今日便忘了?”

乔绛姝声音不疾不徐,直到站定在二人之间,不动声色的将褚离往后拉了拉,她才收敛脸上的笑意看向裴行。

“世子可要我等下去告诉允行,要他按着公主所说日日督促你温书?”

裴行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这个对外温柔对内狠厉的母老虎母亲,当即讪讪离去。

“大家都各自忙吧,宴席还需各位上心安排。”

褚离一直偷偷看着乔绛姝,对方不过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一场危机。这种以柔克刚的手段让褚离一时愣了神,没注意到乔小姐正回眸看她。

见褚离回过神,乔绛姝朝她勾唇一笑。

褚离脸颊一时有些红,垂下头不肯吭声,还不等她说什么,熟悉的温润声音自身后响起。

来人素袍玉带,正是宋韫行。

许是二人衣着颜色悬殊,他没第一时间注意到身着鹅黄的褚离,而是叫住一席明艳红裙的乔绛姝,且语气十分熟稔。

“绛姝,你怎么在这儿?”

宋韫行说完好似才看见褚离,朝她一笑,虽男人和往常一般温和,但两相对比之下,褚离看得出男人刻意的疏远。

宋韫行过来是有事找乔氏,乔绛姝临走前还拍了拍褚离的手,安抚的小声劝慰,“不要放在心上,奴才那里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说出去,裴行那里我另寻由头收拾他,阿离只管放心便是。”

乔绛姝出身武将世家,其父和裴行生父镇北将军算是世交,这话出口自然是会办到。

褚离闻言没吭声只垂着头,连面上的乖顺温和都维持不住,等人都走了才默默挪到角落。

一日匆匆,很快便到晚上宴开,宴会仍是选在正院后湖心宴厅。

春日冰雪消融,晚风习习吹过湖面,褚离依靠在湖边围栏上吹风。

身后是侯府喧闹,身处其中她却不想去。

褚离垂眸看着掌心——几日前因握住瓷片划伤的口子刚刚结痂,此时却被生生扣开,血痂掉落,新生的皮肉未曾愈合,血丝从其中丝丝渗出。

褚离并不在意伤口处细细密密泛起的痛感,贵女仪态的习惯让她下意识抬手整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收回时指间感受到微凉的触感。

褚离低头看着掌心的簪子——

玉兰簪子在暗淡烛火下发着淡淡温润的光,即便没有光华不争不抢仍是沉静优雅。兄长亲手雕琢送给她玉兰簪子,便是期待她如玉兰清雅高洁。

褚离突然想起季朔说的话……

没错,她就是和他一样糟糕的人。

她们是自污泥里爬出来的恶鬼,所以看到人间觉得所见也都是如他们一般挣扎撕扯,只为活命的鬼。

褚离能装出来表面的贵女仪态,骨子里却还是不堪。

所以她仅凭见到的片面情形,先入为主的误会了乔绛姝,觉得乔绛姝也和自己一般是装出来的。

乔绛姝是个好人,大方明媚乐于助人,但她截然相反,她甚至在听到众人议论时在心里阴暗的揣测对方。

砰——

天边绽开烟火,厅内众人纷纷而出,抬头看着天幕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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