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戒备,数不清的官兵队列在巷道中汇聚又分开,乱中有序。

龙凤宫地处繁华,与万金庄只相隔三条街,想要抵达挽大娘家,需深入官兵的埋伏。

避无可避时,辛芒只好蹲进一处墙角,把排竹推紧做掩护,面前一堆箩筐正好把灯光遮蔽掉。

刚隐完身,一队官兵呼喇喇穿梭而过,踏步声轰隆,震开了几根竹子。辛芒低着头,祈祷没人发现她。

“'夜耗子'呢?”一个领头的官兵问另一个领头的。

另一人也着急:“不知道,刚才还看见的,咻一下就飞走了。”

“继续追,天罗地网,他还受了伤,逃不远的。”

“快追!”

两对官兵交错而过,没人留意竹排下的斜影。

过了片刻,辛芒脚蹲得麻了,人还没站起来,戴耳就先急切摁下她:“等一下,还有人。”

辛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一处漆黑的小道口,竟跌出一个人来。依着微弱的亮光,辛芒看见他穿着夜行衣,全身包的严严实实,戴头巾、蒙着脸,最重要的是:受了伤。

那些官兵刚说的,“夜耗子”受了伤。

如果“夜耗子”在躲避官兵追捕,那就是因为他要偷万金庄,就不是偷宝妮金子的贼。

辛芒这般想着,更利索地跑出去,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刷地一下扯掉脸上的黑巾。是一个有些年纪的男人,两手空空,饱经风雪,胡子邋遢,鬓发全黑,一双眼睛饱含戒备与慌张。

不是山舀。

“偷金子的不是他。”戴耳说。

“'夜菩萨'?”辛芒问道。

戴耳疑惑转头:“什么'夜菩萨'?”

辛芒没空解释,只见对方还趴在地上,讷然点头。

辛芒看见他中了箭的左腿,流了一滩血,暗想,百姓口中的“夜菩萨”身法如鬼魅,从未受伤,怎么这次就中箭了?莫非大意了,导致马失前蹄?

“我能救你,你别动。”

辛芒拿出复灵,浇在伤处。

药水顺着箭头沁入皮肉,缓解了剧痛,“夜菩萨”紧缩的眉头渐渐舒开。

“这是什么?”他声音很沧桑。

辛芒平和道:“药水,很贵的,我仅此一瓶。你能走了吗?”

他慢慢爬起来,左脚还不敢沾地,直到感受不到疼痛,才敢迈出步子。

“灵药!多谢姑娘!”他向辛芒拱手。

辛芒低声催促:“你快跑吧,别被抓了。”

话音刚落,就见“夜菩萨”头也不回地跃上院墙,猫着身子跑远,健步如飞。

辛芒很快就看不见他,问道:“戴耳,你觉他的身手如何?”

“不算绝佳,甚至不算利落,普通吧。”戴耳思忖后说。下一瞬,他猛的回头,“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辛芒飞速跑向竹排,可她低估了来人的敏捷。

戴耳站在原地,清晰地感受到那人如风般的迅捷。

不过眨眼间,他就从墙头轻盈落地,目光在血迹和辛芒身上徘徊,随后迅速闪身至辛芒面前,匕首悄然架在她脖子上。

这人也穿的跟“夜菩萨”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在黑夜里视物如白昼,待看清她的面容后,不由得一惊。

无尽的纠结让他说不出话,可辛芒记得这双眼,毫不犹豫道:“山舀?”

随即,辛芒趁他愣神之际扯掉黑巾。

山舀神色慌乱,连匕首都举不稳了,忙用另一只手遮住脸,但已经迟了。

辛芒无比肯定道:“山舀,你做贼了,偷了谁的钱?”

“该是我先问你,你怎么在这儿?那个冒牌货呢?”山舀露出一只眼睛,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说。

辛芒两簇眉毛之间忽然刻上一道很深的沟壑,不确定道:“你是'夜菩萨'?”

“是我,但今夜有人假冒我的名义,发贴要抢万金庄,我是来捉他的,刚发现一点踪迹,却先遇到了你,你见过他了吧?”山舀细细打量她,见她纤尘不染的,几乎要将她归为冒牌货同伙。“那地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辛芒也很苦恼,猜疑与现实来回折腾,真够跌宕的。她大概弄明白了,一开始的怀疑没错,山舀就是“夜菩萨”,只是在求证之前先遇上了冒充的,她就冲动且果断地推翻了猜测,还把人救了,现在碰上真人,真相大白喽。

辛芒先往黑暗的空气看了眼,得到戴耳“不是他”的回答后,扬起一个苦笑,向山舀赔罪:“对不起啊,那个人的装扮跟你一样,我误会了,就把他给放了,那是他的血。”

“他受了伤,怎的还跑得那么快,你做了什么?”山舀责问道。“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出来?”

“我有一种药,治疗外伤的效果绝佳。我出来是因为宝妮……我放心不下宝妮,怕她的金子被偷了。”

辛芒突然改了口风,视线只往一边瞥。

戴耳受到白眼,心领神会,退至她身后。

咚锵咚锵——

又一阵锣鼓惊吓人魂,一队官兵正冲往巷口,高喊着这里有声音,让同伴快来抓贼,锣声很快就会把其他官兵引过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辛芒道:“人是我放跑的,我跟你道歉,但现在我必须马上去宝妮家。”

山舀没把官兵放在眼里,只担心辛芒会被捉住,“乌漆麻黑的你怎么去?被发现就糟了,跟我走。”

“不劳烦您。”

戴耳已经离去,辛芒必须紧跟。

山舀跳上院墙,手脚轻盈,与夜色融为一体,在前方悠哉地等着辛芒。

戴耳倒着走,也盯着她,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说:“辛芒,何必这么别扭,你见我,是形势所趋,非你自愿。”只有他把每一次相视都当成赏赐,受宠若惊。

“闭嘴!我不想听。”辛芒咬着牙道,生怕他再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那你什么时候想听?告诉我。”他油盐不进。

“看路!”

辛芒气道,侧身钻进一道窄巷,官兵扑了个空。

辛芒侧身摸索,现在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黑暗里就会生出恐惧。

“这里很安全了。”戴耳凑得很近,几乎要贴着她的耳朵,“辛芒,你相信吗?即便分离再久,你我仍然心有灵犀,你说是为什么?”

回答他的是暴怒的一巴掌,虽然打的是空的。辛芒不耐烦了:“带路!否则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戴耳月印明亮,控制不住地愉悦,头往一边偏了偏,好像真被打到了一样。

“应该有个身体才好。”

他最后嘴欠一句,老老实实背过去,慢慢飘着,不时指出障碍物来提醒辛芒。

这巷子窄的跟条缝似的,山舀弯腰盯住出口,过了许久才看她缩手缩脚地钻出来。

“老鼠。”他脑中冒出这两个字,“'夜耗子',说的是她才对。”

辛芒鬼鬼祟祟的,七拐八绕,终是没撞上官兵,安全来到挽大娘家。

她观察了墙头,不高,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扒上墙,再用力一蹬才坐上去。

“有人在。”戴耳说。

可院里黑漆漆的,辛芒看不见,落地之后,那人竟主动走到她面前。

还是山舀,他一面在半空奔跑,一面观察辛芒,好奇她是怎么这么巧妙地避开官兵来到这的,虽然慢却很稳当。

他就这么问了,但辛芒怎会如实说?她抿唇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你这是私闯民宅,报官,你可就惨了,准会被当贼抓起来。”山舀不甘被噎了一下,就要犟一嘴。

可看着辛芒逐渐加大拍门的力度,屋里却丝毫没有响应时,山舀便不再抱着看戏的心情,忙问道:“宝妮怎么了?”

戴耳早有打算:“事出紧急,翻窗吧,跟我来。”

辛芒点头,跟着来到宝妮卧房的窗前。这扇窗已经被撬过,现在只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你怎么知道的?”山舀惊讶极了,怀疑眼前人有未卜先知的神力。

“天机。”辛芒还是这个说辞。

这窗子不高,很容易就翻过去了。卧房里有一股残存的烟香气,辛芒捂鼻子随手扇了扇,找到宝妮时,她还在呼呼大睡。毛茸茸的黑色尾巴露出来,微微卷曲,在黑暗中并不显眼。

为免太多人知晓,趁山舀进来前,辛芒扯了扯那条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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