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第七十八章
梅月大妃眼神冷漠地扫过来,心里不知道又把苻谦这小王扒蛋骂了多少回。
“你也别觉得我这是在针对你,”她不无讽刺地对着犹孝清说道,“旁的人既没有上过册,也没封过号,正儿八经地算起来,还不是我们南陉王庭的人。我于公于私管也不到别人头上去,你是自己人,这份过便替人受了吧。”
说罢她一甩衣袖转身欲走,但迈出两步又停下来,不忘叮嘱犹孝清道:“对了,那个传话的宫人,你去慎刑司之前务必得将人给找出来,仔细别声张,封了他的口便是。”
李巧莲愣了两秒,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梅月大妃最后这句交代是什么意思。可等她反应过来之后,她简直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看向苻谦,似是想从他那里获得否定的答案。
然而苻谦只是默默地将她拽在身后,态度沉默,却也变相回答了她心中最害怕的那种猜想。
一旁的犹孝清跪在地上,默了半刻,似乎对这一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了。他低声应了句“是”,说罢便站起身来,敷衍地向苻谦点头示意了一下,视线全然避开李巧莲,先一步离开了这片花园。
而后苑仍是那个后苑,廊木呈祥,花丛尽艳。李巧莲却感觉自己如置冰窟,遍体生寒。
她在医药局劳心劳力,费劲巴拉才能救回来的人命,在王庭后宫中轻贱得如同蝼蚁,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能置人于死地。
而且这里面的缘由多半还和她有关。
等园子里的人都走光之后,李巧莲对着苻谦突然就哭了出来。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那么难过,但她就是对刚刚经历的一切感到万分沮丧。
她就那么抓着苻谦衣服,一会儿问“为什么”,一会儿磕磕绊绊地解释自己并没有和犹孝清来往过密。
苻谦不是不知道李巧莲为什么哭,这种透心凉的感觉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深有体会。可即便修炼到他这副钢筋铁骨的境界,也很难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来。毕竟在一条鲜活的生命面前,什么“看开点”之类的劝解都显得太轻描淡写。
他轻拍李巧莲后背,陪着她站了一会儿,而后无言地叹了口气。
前殿的典仪告一段落,无关紧要的宫人各自散去,苻谦却偷不得闲。陉王还得招待天朝使臣及达官显贵们吃席贺宴,他身为三王子自是要作陪的。
匆匆将李巧莲送回嬉云宫,布布早等在里面。说是给老太妃看诊,却久不见李巧莲回来,她险些急得上蹿下跳。
好不容易把李巧莲给等回来了,再一看三王子和李巧莲的神色,都不太对劲的样子。布布马上心领神会,缄口不语地将李巧莲领进了寝殿。
苻谦来不及多说什么,简单跟布布交代几句,让她照顾好李巧莲,便又要出门去了。
他这一去便忙到了第二日,朝歌台上张灯结彩,欢声笑语,宴席通宵达旦地开了一天一夜。鲜有人知在这举觞称庆的喜兴喧嚣中,有人悄无声息地被丢弃在乱坟堆里。
可那名被秘密处决的传唤官并未能堵住所有人的嘴,正如梅月大妃所料,大婚典礼过去几天后,便有些风言风语在宫中传了开来。
尤其是犹孝清好端端地,却再度进了慎刑司,一些宫人瞧见他还是被躺着抬出山峦宫的。从慎刑司打听来的说法是他当差不力,但犹侍中当了好几年大妃跟前的红人,他要是都当差不力,这个宫中就没有人当差是好的了。
再加上婚典那天,李巧莲中途离过席,好多双眼睛都瞧见过。
宫里人惯会猜忌,有些脑子活络的两相一联想,编出来的经过很是有鼻子有眼。
布布常年在宫里行走,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很是气愤,可气愤归气愤,她也没处说理去。毕竟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要怎么说,哪怕梅月大妃也是管不住的。
苻谦后来宽慰李巧莲说,梅月大妃说话不中听,可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下李巧莲。因为此事捅到老太妃那儿,过不了几天陉王也好,苻俭那边的人也好,都会有所耳闻。虽然是一桩乌龙事,但那天是苻俭大婚的日子,他和淑禾公主不在意则罢了,要是在意且追究起来,李巧莲和犹孝清都是不能被草草放过的。
李巧莲心知道理如此,可心里始终对犹孝清倍感愧疚。
尽管苻谦说犹孝清皮糙肉厚,慎刑司这点苦头还奈何不了他,并且大妃事后让人送去了一大堆补品金帛,好好宽慰了他。
李巧莲仍觉得不太是滋味,犹孝清在医药局帮过她的忙,到头来反倒因为她挨了一顿皮肉之苦,这实在是太令人过意不去了。
不过她一时半会儿也见不到犹孝清,在嬉云宫休整了两天,李巧莲便又回医药局去了。
战乱平息后,伤员没有再增加,李巧莲观察了几天,发现来医药局求药的普通百姓变多了。
她抽空去药房看了看医药局近期开出去的方子,发觉大多是治疫病的。再联想到此前苻谦带她到城墙上去的那次,王都边缘地带杂居的流民人多,环境差,时间久了确实容易大规模染病。
李巧莲因而留了个心眼,特地跟大药祝提了提自己的担心。
然而大药祝对她始终有些防备心,李巧莲说东他说西,李巧莲要去流民区探查疫病的情况,大药祝便推脱自己派不出人手。
见大药祝这个态度,想必医药局是不会出这个力了。李巧莲干脆把心一横,决定自己去一趟流民区。
布布听说她要自己去,当即反对得很激烈。
流民区那儿一点都不太平,逃难过来的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天天又争又抢地闹事。卫戍营的人都管不过来,人抓了又放,放了又抓。李巧莲一个弱质女流,跑进那种地方,岂不是只有被人吃干抹净的份儿?
可李巧莲对于要去一趟流民区的事也异常执著,她觉得正是因为那里脏乱差,才更容易爆发瘟疫。现在或许还只是有一点苗头,如果不能及时遏止,瘟疫会迅速扩散开来,对王都的所有人都百害而无一利。
她和布布各执一词,偏偏两人都不肯让步。
争执声被养伤的马大脚听见了,他一掀帘子走进来道:“这事好办呀,我叫几个弟兄,大家一同陪李姑娘走一趟不就好了?”
马大脚的背伤重新缝针之后,只躺了三四天,便恢复得有七八成,能下地能走动,闲来无事还能帮李巧莲照顾其他的病友。
跟他同一个帐篷,转到李巧莲这儿的伤员也陆续好了五六个。马大脚一提议,他们都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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