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外三十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庄子。

庄子藏在两座矮山之间的夹缝里,四周种着密密的槐树和榆树,枝桠交错,把庄院的围墙遮去了大半。庄院不大,前后两进,外墙是寻常的青砖灰瓦,门口没有匾额,没有灯笼,只有一对旧的石鼓歪歪斜斜地搁在台阶两侧。

乍一看,跟京郊那些普通农户的庄子没什么两样。但走进二门之后就会发现,地面铺的不是寻常的土砖,而是整块整块的青石板,板缝细密,连草都长不出来。廊下的柱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刷了一层极淡的桐油,颜色沉润,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那木料有多贵。

后院有一间厅堂,窗户朝北,白天也透不进多少光。此刻厅堂里点了四盏灯,把屋子照得通亮,但光色偏冷,照在人脸上时衬得皮肤都白了几分。

王崇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只没盖的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就那么端着。

朴彦青坐他对面,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交叉搁在身前,姿态松散,但目光不散。

谢世最后一个到。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了一阵秋风,把灯焰吹得晃了晃。他在主位上坐下来,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喝了一口,才开口:“路上遇到一队巡查的兵,绕了一段路。”

“查什么?”朴彦青问。

“西边来的商队。”谢世放下茶杯,“查商引和货单,说是有几批货的税对不上。跟咱们没关系。”

朴彦青“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交叠的手指松开,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里,目光从谢世脸上移到王崇之脸上,又移回谢世脸上。

“既然人到齐了,那说正事。”他说,“我上个月在西边走了一趟。”

“你亲自去的?”王崇之问。

“亲自去的。”朴彦青说,“有些事别人去我不放心。”

谢世没有说话,但他将茶盏放回了桌上,放得比方才轻了一些。他在等朴彦青往下说。

朴彦青没有立刻开口。他先伸手在桌上摊开了一幅小小的地图——地图不大,三尺见方,画的是西海沿岸那一带的地形和村镇分布。地图边角有几处用炭笔做了标记,标记的位置集中在几片离海岸不远的平地上。

“我走的这一趟,从西海北岸的石塘村开始,一路往南走了大概两百里。沿途经过的地方,跟往年相比有些变化。”朴彦青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处,“这几个村子,人口比去年少了。不是迁走的那种少,是‘少了’。房子还在,地还在,就是人没了。”

王崇之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被吃掉了?”

“有可能。”朴彦青说,“但也有可能跑了。我不好靠太近,远远看了一下,村口有几块新翻的土,像是埋了人的。”

谢世伸手把那张地图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你看到西海六部的人了?”

“看到了。”朴彦青说,“隔着一片芦苇荡,能看见岸边停了几条船。船不大,吃水不深,不像是运货的,倒像是……运人的。”

厅堂里安静了一会儿。四盏灯的光线稳稳地落在桌面上,把那张地图照得明暗分明。谢世的手指在地图边缘的标记处停了一下,收了回去。

“西海六部最近很活跃。”

王崇之开口了,“咱们在上京这边忙的是朝堂上的事,但他们在下面动得比我们想象的多。我听说他们在西边几个州府的边境线上设了几处暗桩,名义上是做买卖的,实际上是从西海往内陆运东西。”

“运什么?”朴彦青问。

“人。”王崇之说,“除了人还能运什么?他们在西海那边‘收’了人——不管是用买的、抓的、还是别的什么法子——然后借着商队的掩护往内陆送。送到什么地方、送给什么人,暂时还不清楚。但路子已经铺出来了。”

朴彦青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西海六部那些人,学了这么些年人样,倒是学出成效了。”

“成效?”王崇之看着他。

“商队、暗桩、伪装、借道。这些手段……以前他们不会。现在会了,而且用得不差。”朴彦青把交叠的手指又松开了,双手摊在扶手上,“咱们教了他们这么多年,他们总算把该学的东西学了进去。”

谢世一直没有接话。他坐在主位上,手里那杯茶已经彻底凉了,他也没有续热,就那么端着,像在等什么。

他等了一会儿,开口了:“他们最近在边境搞的名堂,不只是运人和设暗桩。”

“还有什么?“王崇之问。

谢世把茶盏放下,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放在地图旁边。纸上写着几行极简的字迹,像是匆匆记下来的——时间、地点、数量。谢世没有念,把纸推到了桌子中间。

“这是三天前到的消息。西海六部在边境线上的一处河谷里集了一批人,数量不小,有兵器的迹象。”

朴彦青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又靠回椅背里。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交叉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们在集结?”

“表面上说是‘秋猎’。”谢世说,“但秋猎用不着那么多兵器,也用不着挑那种地方。河谷隐蔽,四面环山,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

四盏灯的火焰在无风的屋子里稳稳地立着,照得桌面上那张地图和纸条的边缘都清清楚楚的。

王崇之伸出手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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