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鬼新娘杀人案（十一）
在众人惊慌失措的讨论声中，修罗可叫道：“那不可能是路易。”
听了他的话，现场立刻安静下来。只有玛丽尖声喊到：“为什么？除了他，还能是谁？”
“即使他昨夜遇害，也不可能在数小时内化为一具白骨。”
修罗可踏过门槛，在众人的目光中，孤身向着尸体走去。
“骨骼上没有新鲜血迹和刀痕，但有风干的肌肉组织，应该是自然白骨化。骨骼上积了一层灰，显然已经在此长眠多时。骨盆浅而宽、额骨平滑纤细，这表明她生前是一位女性。身首分离，颈椎骨碎裂，应该被斩首而死。”
他连珠炮似地说完，望向仍挤在门口的众人。他们的脸被阴影笼罩，表情阴沉，仿佛被定格的黑白照片。
空中的灰尘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落下，宛若无声地为死者哀悼。在这间封闭的坟墓和别墅间，仿佛隔了一场延续十余年的大雪。
“我没法反驳您，霍姆斯先生。”玛丽声音颤抖地说道，“可她是谁呢？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修罗可转过身，继续凝望屋内的设施。在淡灰色的水泥地上，洒满了已枯萎成棕色的花瓣。在房间的大门永久锁上前，有人在这里为她献上一捧花。
“伯爵想让这里成为她的安息之处，但又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或被他人知晓葬处。”他绕着白骨踱步，喃喃自语道。
尸体所处的小床做工精美，上面雕刻着古希腊式的女神图案。即使布满灰尘，其边缘仍在微光下闪闪发亮。
“这里没有血迹，也没有被反复擦洗过的痕迹。杀人现场必然不在这里。那个地方可能已经被人为破坏，再也找不到线索了。”
说到这里，修罗可心中翻涌起沸水般的愤懑。他低下头，仔细观察尸体。
“眉骨、颅骨形态优美，她生前应该是个漂亮的女子。哦！她头上还留有一缕头发！”
修罗可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缕青丝拨起。那是柔顺的棕色卷发，长度约达肩部。
宛若一道光照亮迷雾，修罗可的思绪瞬间变得清晰。他屏住呼吸。
餐厅中的女子画像，仿佛正在身后默默地凝望着他。
这个在传闻中移情别恋、远走他乡的多情少女，其实长眠在婚房的冰冷暗室中。若非他们砸开了门，她的下落可能会永远成谜。
“所以，是伯爵杀死了他的妻子？”
玛丽裹着毛毯，在壁炉边喃喃道。她双眼无神，脸颊被火光照亮。
“目前尚无确切证据。但排除掉大部分可能性后，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胆的推断。”修罗可双手合十，望向夜空中明亮的北极星。乌云渐渐散了，明亮的星光如碎银般洒落。
“这可以解释她为什么没有携带行李匆匆离开，也可以解释为何她的父母和亲朋好友都不知道她的下落。”他继续说道，“或许，那个神秘的情夫根本就不存在，这只是伯爵的一面之词。”
“她是斩首而死，这与鬼新娘的故事倒是吻合。”孔多塞怯生生地说道。她的声音几乎要被壁炉的噼啪声盖过。
“是的。”
修罗可仰面倒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纷乱的细节在他脑中渐渐合拢，直到拼凑出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为她复仇。”
“为何？”福隆茫然地盯着他。
“如果是为财的话，完全可以将伯爵之死伪造成意外死亡，而不必大费周章，使用斩首把戏。由此可见，仇杀的可能性最大。”
“那他为何要杀拉巴尔？”
“或许他知道内情。凶手担心我们从他临死前的疯话中，猜出自己的身份。但我还有一个更加可怖的猜测。”
修罗可长吸一口气。其余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钉在他身上。他们等着他的回答，脸上流露出对于未知和死亡的深深恐惧。
“他想把我们一个接一个杀死在别墅中。这样，她在岛上就不至于孤独。”
如同法官敲响法槌、作出死刑判决一般，现场像法院一样寂静无声。众人惊骇地左顾右盼，眼睛中的怀疑如潮水般向其他人涌来。
“但谁会有作案动机呢？我想不出有人会如此爱戴她，乃至于愿意为了她赴汤蹈火！”福隆打破沉寂，喊出了声。
在他身后，乌云再次遮住了星星，海面上又重回一片漆黑。
“我从没见过她。”玛丽声音颤抖。
“我也一样。她消失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孔多塞说道。
“我对你的推理将信将疑，霍姆斯先生。”女管家以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但伯爵是个好孩子，他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即使她真是死于他手，我也不会同情她。”
“如果拉巴尔还活着的话，我会怀疑他。”福隆说道，“他们一家和伯爵是故交，自然也和他的妻子很熟悉。但他早就死了。”
“是的。”修罗可闭上眼睛，“一个刚刚大仇得报的人，不会选择自杀。”
“或许，我们还可以怀疑路易。”福隆沉吟了片刻后，又说道。
“为什么？”
“他的出身和那位女人更近。平民的街坊邻居之间，总有些不对外公开，却热络得很的关系。说不定他们之前有交情。他非要挤进我们的圈子里，可能就是出于这种原因。”
“或许这间别墅中有密道。他藏在里面，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修罗可思考道，“我们或许可以趁今晚将别墅再搜查一遍，检查是否有设计不符常理的地方。”
“没有这么做的必要。”玛丽抬起苍白的面颊，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她说：“我受够了。这间别墅这么大，要想完全搜索一遍的话，得一直忙到明天早上！”
“可......”
“而且，他有枪！”玛丽尖叫起来，如疯子般在空中挥舞双手，“万一我们分开后，他打开密道，把我劫入其中！天啊，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嘛！”
其他人没有言语。但从他们的眼神中，修罗可可以看出，他们心中的天秤已经倾向于玛丽。
“而且，明天......明天，船就该来了吧？”玛丽的声音近乎于哀求。
她毫无征兆地红了眼，眼泪骤然夺眶而出。
“或许是这样。”
“是啊，快来吧，让我们尽快逃离这个鬼地方......”玛丽垂下头，将脸颊埋入双手中，细碎的抽噎从指缝间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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