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六月见底,在西苑避暑的日子也过去了一半。
嘉敏郡主脚不沾地地骑马钓鱼,总算觉得累了,众人在西苑山庄难得清闲了几日。
一夜细雨过后,西苑山庄来了新客人。
齐王正和崔昀下棋,下人来禀报,说德亲王的车驾已经到了半山。
德亲王是齐王的皇叔,齐王自然要亲自前去相迎。众人岂敢托大,也一同前去。
虞筝喝完早晨的药,也随嘉敏郡主去迎接这位德亲王。
嘉敏郡主很高兴这位皇叔来:“德皇叔每年六月、七月都挑最热的半个月上山避暑。他每回来都带好些好吃的东西——去年是岭南的荔枝,前年是江南的杨梅,今年不知道会是什么?”
嘉敏郡主语调欢欣,步伐格外走得快些。
虞筝身子弱,从住处的临溪阁到山门要走很远,等她走一步歇一步地赶到时,山门前已经候满了人。
嘉敏郡主翘首以盼。齐王和崔昀并肩立在石阶下,齐王正笑着说话,德亲王的车驾自山道上出现,缓缓驶来,很快在山门前停稳。
帘子一掀,先探出来的是一柄湘妃竹折扇。
跟着,一身石青华袍的德亲王从帘后走出。
这位年纪四十出头的亲王生得富态,圆脸长身,一见山门前候了这么多人,立马笑起来,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
齐王上前。不等齐王开口喊‘皇叔’,德亲王下马车来忙摆摆手:“别这么兴师动众的。我年年都来,还折腾这么多人来迎我做甚?”
德亲王语气随意,嗓门倒是亮堂。齐王笑着喊了声‘皇叔’,说哪有不来相迎的道理。
德亲王凑近,压声道:“这可怎么好,今年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我给你和嘉敏带的葡萄可没多少,那可是打凉州运回来的新鲜物,这么多人,不够分呐!”
齐王一听,朗声大笑。旁人都不知道这对皇叔侄在笑什么。
等到了近前,众人齐齐行礼。
德亲王哗啦一展折扇,挥手道:“免礼免礼!快都散了吧。又不是皇帝亲自来了,本王没那么些计较,你们年轻人该玩的玩,别这么拘着。”
这些久在京城的贵族官眷们,多少都知道德亲王的脾性,他并非是虚伪故作之态,而是真的向来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众人俱都展颜笑起来,一齐折回往山门里走。
德亲王看到在路边暂歇、掩唇虚咳的虞筝。
他摇了摇扇,问嘉敏郡主:“这姑娘瞧着面生,好像从未在京城见过。”
嘉敏郡主笑道:“德皇叔,这是荣国公府的表小姐,姓虞,刚从江南来京城不久,您自然没见过。”
虞筝见状上前行礼,报了姓名。
德亲王对她略加打量,含笑点了点头:“瞧着是像江南来的,文文弱弱的,有股子书卷气。”
虞筝轻声:“王爷谬赞。只是家父略有藏书,家中代代以诗书自持罢了。”
德亲王点点头,没有多加探究。只又顺便问了崔昀荣国公崔仲远的身子如何。
当晚,齐王在松山堂为德亲王设宴。席面比头一日上山还要隆重些。
荣国公府仍是坐在一处。
这回虞筝和崔昀挨着坐了。因为落座的时候,崔瑶不在。
崔昀点了点下巴:“过来坐。”
示意虞筝坐在他身边。虞筝想了想,也没有推拒,挨着他坐下了。
等崔瑶回来的时候,见此情形又气得翻白眼。
“病秧子!你趁我不在又缠着堂哥!”
“……”虞筝满眼无辜。她这回真是冤枉得很,分明是崔昀让她坐的。
但崔瑶随即不再纠缠此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小瓷盅来,里头装着满满一盅新鲜葡萄,一颗颗饱满水润。
崔瑶绕过虞筝,从她身后递给崔昀:“堂哥,给你!”
崔昀斜扫了一眼,没接,连身形也未曾偏过来半寸。
崔瑶忙道:“这可是我找嘉敏郡主磨破了嘴皮子才讨来的,别人都没有呢!”
“讨来的?”崔昀睨她一眼,薄责之后淡淡,“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这哪里就是嗟来之食了。
“堂哥……”崔瑶委屈。她吃了几颗好不容易忍着馋虫给他留的,堂哥居然完全不领情。
见崔昀不再理会她,崔瑶气闷,只能收回来藏在怀中,打算用这些葡萄填满肚子里的郁闷和委屈。
条案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从那头传到崔瑶这头。
崔瑶噘着嘴抬脸,见崔昀终于侧身朝她看过来了。
“拿过来吧。”崔昀道,敲了两下桌面。
明明是人家好心给他葡萄,他倒一副天生等着人上供的样子。
崔瑶一喜,顿时高兴起来,想了想,到底嘴馋,于是自己红着脸留了两颗大的,然后忙不迭地把剩下的一满盅全给崔昀拿过来了。
崔昀收下,半句话也没同她说。
崔瑶仿佛习惯了,高高兴兴躲在条案下偷吃她仅剩下的两颗圆葡萄。
这过程中,虞筝一直坐在这对堂兄妹二人当中。
她轻轻咳了两下,把喉咙里的甜腥味压下去,突然想起自己的师兄来。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在这里出现的。
虞筝心里盘算着,还有七八日应当就要下山了。她应当还撑得住。
她出神的时候,没察觉一旁崔昀的动作。
那些葡萄他一颗都没有吃,倒是一颗一颗将它们剥了,去了略有涩味的果皮,将晶莹剔透的果肉留在面前的小瓷盘里。
一颗一颗剥完,他将盛满果肉的瓷盘推到虞筝面前。
虞筝正低头想事,突然看见他的手递过来,还有那一小瓷盘剥好的葡萄。
她愣了愣,抬眼看他。
崔昀已经转头同旁席的人说话,那张淡漠无波的脸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又像是只是做了一件顺手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虞筝微微怔神时,察觉有一道视线。
她敏锐地看过去,正与齐王的目光对上。
齐王目光微微缩了缩,很快恢复坦然,又看了崔昀一眼,收回了目光。
“病秧子,你这……哪里来的?!”
崔瑶发现剥好的葡萄了。
虞筝捻起一颗,慢慢喂进嘴里,柔柔地朝她笑了笑:“不是表妹辛苦要来的吗?多谢表妹。”
“……”崔瑶再次气个半死。她发誓,她再也不会给堂哥任何好东西了!
还有这个虞筝,她要往她喝的药里下砒.霜!这该死的病秧子,要是真的病死就好了!
此刻的崔瑶并没有想到,再过两日,她就会为今日暗中发的‘宏愿’后悔莫及。
宴席结束。
德亲王好酒,众人都喝了不少的酒,尤其男子,有几人已经醉了。
崔昀身上也有酒气,但他并没有醉。
崔瑶生闷气,先行回去,倒是给了崔昀理由顺理成章送虞筝回临溪阁。
西苑山庄的客人三三两两往回走。
醉酒的人皆被搀扶着,崔昀却孑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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