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刷牙。”克劳狄亚郑重宣布。

斯内普教授明显松了口气,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了。“做什么?”他问。

“刷完了告诉你。”她心里暗暗好笑。斯内普教授的状态和他突然亲她那天一模一样。

克劳狄亚很快得到了一盒麻瓜的旅行牙具套组,又跑到杂物堆里抽出一只浅口的老银盆——她瞄它好几天了,原本想找个时机拿来打烂巴蒂的头。

“还要什么?”

“水,当然还有毛巾。”

男巫活得就是粗糙,总觉得伤口治好了就万事大吉,殊不知她整个人都快被一层层的汗水腌透了。克劳狄亚努力克制撩起袍子擦一擦腿、或者把毛巾递进领口擦一擦胸口的冲动,她把暴露在外的身体部位擦了又擦,这才舒爽地叹了口气。

她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巫、体贴入微的好情人!

“先讲正事。”克劳狄亚一本正经地跪坐到斯内普教授对面,“哦,我还需要一些爽身粉,什么香味的都行,我的头发糟糕透了。”

——啧,原来斯内普教授喜欢白花。他板着一张脸予取予求,简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同她讲。

没关系,那她来讲好了,冲动、莽撞、无知无畏、不计后果本就是专属于年轻人的、金子般珍贵的品质。

克劳狄亚两手裹满白馥馥的香粉,轻轻拍在汗湿的长发上,从头顶一层层拍到发梢,又以指为梳、反复捋顺。她不敢再盘到脑后,只好梳了一条大辫子,一折二、二折四,沉甸甸压在后颈上。

怪不得唐克斯最喜欢各种各样的短发,关键时刻还是短发最方便。

她一边忙活,一边提出了第一个问题:“我体内残留的毒药呢?”

“还没有完全解掉。”

“我想也是,这几天我偶尔还会看到幻觉。”

她看到妈妈隔着气窗斥责她,说她活该,说她自甘堕落,说她就是拥抱了这些邪恶的异教巫术,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好像也没说错,她自己有时候偶尔也会这么想……如果这么说的不是妈妈就好了,如果爸爸没有在一边厌恶地注视着她就好了。那两根对准她眼睛的尖刺,她常常会错眼看成爸爸折断的两截魔杖。

叔叔婶婶也出现过,在巴蒂来探监的时候。婶婶愤怒于克劳狄亚居然敢欺骗她的儿子,她曾经对克劳狄亚那么好,叔叔则只是冷漠地站在一边,眼睛盯着巴蒂的一举一动,像个麻瓜探测器。

明知道是幻觉,明知道是药效,她明知道……克劳狄亚闭了闭眼睛,把眼泪关回去。

“我已经拿到了黑魔王的准许,解毒剂早就准备好了,过几天就给你拿来。”斯内普教授没发现她的异常,克劳狄亚又有些自豪,这说明她已经可以把痛苦藏得很好。

“您过几天还会来,还会来找我!”她一阵雀跃,无奈手里还笼着头发,只好原地扑腾了一下,聊表欢欣,“您就是要我再喝一遍那种药,我也愿意。”

“下一个问题。”斯内普教授赶紧说。

“唔……我想我在发烧,还有点儿中暑。”她沾着残粉的手轻轻一巴掌拍在脸上,狰狞的蛇身上多了一条雪白的指印,“虽然我觉得我完全能扛过去,但是能请您再不吝提供一些魔药吗?”

斯内普教授迟疑地望着她,不得不点了点头,说:“行。”

“分开!”她立即得寸进尺,“下个周解毒,下下周治感冒,再下个周治好中暑——我的要求不过分,您一个周来一趟就行了。”

斯内普教授的嘴角翘起了一个轻小的弧度,像康河上的游船,依着水面一浮一荡。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克劳狄亚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浮荡起来,究竟是水推动了游船,还是游船冲撞着河水呢?

“那么下一桩。”她飞快地低下头去,得抓紧时间把正事讲完,才有空研究河水与小船。

“唔。”斯内普教授也移开视线,随即又看向她,“等等。”

“嗯?”克劳狄亚无辜地应了一声,膝盖继续悄悄向前挪,怀里还抱着那个银盆,“看看这个,先生,您不觉得它眼熟么?”

花纹斑斓的深色盆底刻着一个几何图形组成的徽记,尽管线条是朴拙的,工艺是粗糙的,但与盆子原本那些精细錾刻的卷草、飞马与骑士相比,毫无疑问假得可怕。

“妙妙屋,阿利奥特的种子。”克劳狄亚提醒他,“这是佩弗利尔家族的纹章,一个很古老的家族,绝嗣好有几百年了,但我想它的女系子孙一直传了下来。”

“很重要吗?”斯内普教授紧紧皱着眉毛,脸上浮现出愠怒的神情——他被克劳狄亚逼到无路可退,不得不用左手支撑住身体。

“当然重要了,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急着离开小汉格顿,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克劳狄亚直起身体,不够高,就用久经考验的前脚掌再度支起膝盖,她扔了银盆,两手按着斯内普教授的肩膀拼命往下压,“因为他怕被发现,他和妙妙屋之间,一定有什么,哪怕没有你,他也认为邓布利多会很容易发现的联系。”

好像太快了,正事没说完,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克劳狄亚身体直晃,脚掌也酸疼,这姿势实在算不上舒服,斯内普教授呢?身体绷得像墙角那只长弓。

她吮着嘴唇想了一会儿,伸手试了试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大腿,默默地挪了上去。

“霍格沃茨掌握什么呢?无非是学生的名字和地址。”克劳狄亚垂下眼皮,与斯内普教授对视——这太难了,她完全原谅、体谅斯内普教授了,离得这么近,怎么能忍住不亲吻呢?还是在这样的时刻、哪怕是在这样的时刻?

反正克劳狄亚忍不住,她飞快地低头在他那罗马式的鼻子上亲了一下,立刻觉得袍子后襟被人用力抓紧了向外扯。

“但我看过日记本——我相信您也看过——他大概在伦敦长大,一个外埠人要出于什么理由,流连一家寻常小店再买一本普通的笔记本?我是说,他们一般都直奔目的地。而沃克斯霍尔并不是观光或者购物圣地,也没有什么机关或者部门驻跸。他当然也不是来探亲的,有谁听说过他有亲朋好友吗?”她语速都加快了不少,两具身体都在蠢蠢欲动,即将情难自已。

“所——”斯内普教授顿了一下,不得不闭上眼睛,“所以?”

“所以是他的名字,汤姆·里德尔是没什么稀奇的,问题就出在那个‘M’上。他认为,邓布利多教授可以轻易地从他的名字里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再加上您或许会透露‘小汉格顿’这个地址,没有您也有波特,万一波特喜欢看福尔摩斯呢?他刮一刮鞋底的泥就知道去过哪里——‘小汉格顿’再加上那个名字,邓布利多教授不仅会发现妙妙屋,还会看破妙妙屋的秘密:那个戒指。”

那个戒指是什么?那黑石头真的是复活石吗?那么破烂的地方为什么会被层层叠叠的恶咒保护起来?又为什么会出现一枚神秘的古老戒指?如果戒指也是魂器,那么戒指、挂坠盒和日记本之间又有什么关联或者规律?这规律又昭示着他本人的什么弱点?

这些问题克劳狄亚一个都回答不上来,但她相信邓布利多教授一定可以。

“所以他得走,他得尽量降低小汉格顿的存在感,让人觉得,好像他只是为了重获肉身而暂时回了趟老家,他跟那里一点儿都不熟。”她喃喃地说着,“他得让邓布利多教授不要关注这个地方,最好都不要念起这个单词,更不要想起追索他的出身由来,不要考究他的名字……因为一旦开始,就会像多米诺骨牌,‘扑嗒’、‘扑嗒’,一个推一个。”

伏地魔想得很美,做起来也不难,他的仆人与敌人没有一个人发现:仆人不敢揣测、更习惯于黑魔王的深沉诡谲难以捉摸,而他的敌人……只能说伏地魔运气实在好,他的敌人暂时也无暇顾及。

只有克劳狄亚一直在较劲——感谢她的表哥,“铁处女”里的时间漫长得无穷无尽,她有足够的空闲专心揣想甚至穷举,一次次推倒重来,直到能走通一个可行的假想。

“请记住这个符号,先生……我有一个预感,一切都从这上面来,或者说,会回到这上面去。”

克劳狄亚伸出手指,一个圆圈住斯内普教授滚动不休的喉结,竖线起自下颌,一直滑、滑下去……直到克劳狄亚的手被紧紧地攥住。

“够了。”斯内普教授说,“我不能——”

克劳狄亚反而更进一步,他们的躯干几乎要贴到一起。她将那只被攥住的手背到背后,让他能揽住她的腰。她高高兴兴地低下脸,这下她是吐气如兰、浑身都清清爽爽香喷喷的了。

“看着我……”她自以为会有满腔柔情的呵哄,一张口把自己吓了一跳,怎么凶巴巴的,“好吧、好吧……请——请看着我,先生。”

这下总可以了吧?她可比他礼貌多了吧!克劳狄亚要看着斯内普教授的眼睛,征求他的同意,说“请问我可以亲你吗”,而他要说“可以,请吧,我很乐意”……那样她才会放任自己,把久别重后逢的喜悦、饱受摧残后的疲惫与余怒,一同在爱人的唇齿间消磨,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就这法子,也还是斯内普教授教给她的。克劳狄亚学东西总是很快,且从来不忘——除开在考场上。

但是现在呢,斯内普教授眼睛也闭着、嘴巴也闭着,闭得死死的。倒活像是她,克劳狄亚·克劳奇,是那个凌逼无辜男巫的淫//□□巫。伏地魔听说后也会心痛得无以复加吧?他的两位得力干将,一个被她玩//弄身体、一个被她欺骗感情。

克劳狄亚已经有些生气了,她左看右看,的确也只有头发最趁手好抓,但那样的话,她又同他有什么两样?

“先生。”克劳狄亚清了清嗓子,好声好气地同他讲道理,“你做什么一直拒绝我?你看看我——难道我不好看吗?”

“……不好看。”斯内普教授终于开了金口,说出的话倒叫她好笑。明明她半边脸烂成花的时候,他还拐弯抹角地宽慰她、说她和以前一样。

“也没有魅力。”又补上一句,生怕她有什么退路。

克劳狄亚得承认,刚刚她的确险些就要脱口而出“那我就是内在美”。这一闪而逝的、片刻的羞赧,果然被他抓住了吧?

“所以我们之间就是单纯的□□?”她打起精神,随即乐不可支地点点头,“也行、也行——那么我要开始啰?”

克劳狄亚挽了挽袖子,一把捧起斯内普教授的脸,反复地端详,想要找一个她在黄//色杂志上看过的那种适合亲吻的角度,看来看去却都不适意,于是又扳过他的脖子。

“难道食死徒都是僧侣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拨弄斯内普教授颤抖的睫毛,“不允许睡女人?”

她轻轻吻了上去,浅尝辄止,只是四片嘴唇的柔//情//碾//压。斯内普教授睁开眼睛望着她。

“被抓个现行我也不怕!”克劳狄亚笑了起来,“就说我蓄意勾引,而您色//欲熏心……我猜他一定很乐意见到这场面!哦,我名义上还是属于别人的东西,那更刺激了,不是吗?”●

“清醒一点。”斯内普对她、也是对自己说,“找死不要带上我。”

她上一次宁愿两个人一起消失在壁炉管道里,再上一次试图把自己饿死在他家里,这已经不是克劳狄亚·克劳奇第一次想毁灭自己。①

“我又不能强//奸你,先生。”克劳狄亚粗鲁地擦了一把眼睛,“可你连一个吻都不肯——你不想把我们之前被打断的事情继续下去吗?”

“看看你自己。”斯内普低声喝道,“你现在是个病人。不要提上次,上次是我的错,我的确不应该——”

克劳狄亚低头吻了上来,两只眼睛通红,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咬死。斯内普未竟的喟叹被堵回了喉咙里:他怎么忘了,野兽毕竟还是野兽,前一秒还被他训得委屈万分,下一秒就直接见血见肉。

这是他的错,不能怪野兽。斯内普抬起手臂,揽住那只压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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