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畏一步三晃地离开酒桌,回自己的帐子又抱了两坛酒回来。
他在黑暗处站了片刻,又醉醺醺道:“来,继续喝。”
待那边行酒令声再起,一个瘦小的影子紧贴着营帐根上摸过去,一闪钻进了何畏的帐子。
帐里帐外一样冷,火盆里的炭微弱亮着,陆珩在何畏那乱糟糟的营帐里翻来找去。
黑暗中他摸到一摞纸张,手指触到砂质的凸起,他展开纸又在上面摸了摸,凸起竟是字的笔画。
陆珩拿纸映着火盆里的红光看,纸上抄了许多诗文,字迹略显潦草。
陆珩忽然想到,这莫非就是大人曾说过的砂墨,难道是何畏从他那里搜到的……
想起那一瞬大人的神情。陆珩将那一叠笔墨夹在胳膊下。
陆珩又在何畏的床铺上也翻了几番,黑暗中他不小心踢翻一坛酒,酒气融入潮湿,他吓得浑身冷汗,赶忙扶起酒坛一动不敢动。
远处的酒桌依旧吵闹,他这才松一口气。
他继续翻找,可惜还是一无所获,何畏这人,到底会将武州得来的消息藏在哪里……
环顾这间不大的营帐,不知还有哪里没找过,思考时,他余光里一块不透光的黑影,他还没反应过来,浓烈的酒气和黑影一起扑上来,冰冷的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撞在地上。
那双手极有力气,陆珩被掐得喘不过气,只得拼命踢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
那人见一时制不住他,一拳砸在他的眉骨,紧接着膝盖顶进肚子,陆珩捂着肚子,痛得浑身瘫软。
营帐里油灯点亮,陆珩头疼欲裂,他努力想睁开眼,一只眼怎么也睁不动,另一只眼在满是花白和血色中,看到了揉着拳头的何畏。
“欠扒皮的小子,你胆子是真大了,敢来摸我的帐子,以为我醉了?我早就看到你了。”
陆珩想说话,但一开口就想呕。
“怎么,你成那瞎子的狗腿子了?”何畏从陆珩身下抽出那一摞用砂墨所写的字迹,上面已染了斑斑血迹,在打斗中毁得残破不堪。
陆珩抓住一角想抢回来,又被何畏给了一拳。
“这东西有什么玄妙,老子盯了许久都盯不出来。”
何畏又端详一遍,抬眼一瞥陆珩,手挪到火盆上方,一松手,墨迹落入火盆。
饥饿的红炭立刻将纸烫了洞,火苗窜起来,纸张在火盆里蜷曲。
陆珩猛得挣起身去火中扑那些纸。
何畏顺势将陆珩的胳膊一转拧在他背后,让他眼睁睁看着火苗舔尽用砂墨写下的字迹。
“是那瞎子让你取回这东西的?”
“不是!”陆珩咬着牙道。
何畏一笑:“看来你已经摸清那瞎子的底细了,怎么,他那边有肉吃吗,你都舍不得回来。”
“至少他是好人,你不是!”
“嘿嘿,陆大少爷,你可不是当初狗一样来求我收留的时候了,跟那瞎子久了,也学了一身自不量力。”
何畏起身,他一身酒气,却不像之前喝傻了的样子,他找了块臭烘烘的手巾塞进陆珩嘴里,用绳子将陆珩紧紧攥着的拳头反绑在后。
“走,咱哥俩找个清净的地方叙叙旧,你好好讲讲,那瞎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
陆珩在荣营失踪,松春和百仙不敢声张,偷偷寻找,酒桌上的赌局还在继续,却没听到何畏的声音。
松春和百仙躲过一队巡逻兵后,百仙忽然在何畏帐后发现两道拖行留下的泥痕,一直断断续续通向马厩,越是靠近,便越能听见水桶翻动的声音。
二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摸到马厩外侧。
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轮廓,一个西南军官正将一个双手被反绑的人反复摁在水桶里。
“你告诉我他叫什么,我立马放了你。”
听声音正是何畏,他将湿漉漉的人形丢在地上,用脚踩着,脚下的人在被冻得瑟瑟发抖。
何畏一把扯下堵嘴的东西。
“说!”
地上的人大张着嘴抢气,喉咙嘶嘶作响,正是陆珩。
松春想动,百仙按住她,做了噤声的手势。
“还不肯说?你给老子硬气什么?那瞎子到底许你什么好处。”
百仙扯松春远离那马厩。
松春压低声音急道:“就看着他挨打吗?”
“这可是荣家军营,你敢出手?”百仙推着松春,“我在这守着,你快去叫公主来!”
松春一咬牙跑走,百仙回去躲在草垛后面,观望马厩里。
只见地上的人用力呸出嘴里的水,牙齿打颤,“何畏……我爹还、救过你……”
何畏把他揪起来,“一顿饭而已,你逃来藏剑关的时候我给了你几顿饭,还替你隐瞒身份,我早还清了。”
“你这样、对我……忘恩负义!”
“呵,我何畏从不干那丧尽天良的事,我在街头差点饿死,陆老爷赏了一顿饭不假,但后来给我地位让我吃饱的是荣大公子,你说我该不该还他的恩情?”
陆珩在地上扭动,想挣脱身上的脚。
“别反抗了,你快点说出来,我也不想看恩人之子受折磨不是?”
“他、叫张正……不是什么、逃犯……”
“你当初可不是如此说的,那瞎子很像一个朝廷重犯,你还见过他的通缉画像,你亲口同我讲的。”
“我、我认错人了……”
“你当老子蠢货么?”随话何畏一脚踹进陆珩肚子,他痛得团成一团。
何畏突然凑到陆珩耳边,“你爹还没死。”
陆珩停下挣扎,抬起肿了半边的脸。
“我再给你个机会,你来摸我帐子不就是为了你爹在狱里的消息么,你把瞎子的真名给我,我全都告诉你。”
———
松春能躲过荣世安的军营巡逻,想进中军营却不是那么容易。辕门之外层层守卫,硬闯便是送死……
但松春顾不了那么多,她直冲冲上去。
守卫的刀唰得一声齐齐拔出,“干什么的!”
“我给公主送东西!”
“大半夜送什么东西?退回去!”
松春提高声音,“没这东西公主一宿睡不好,耽误公主休息你负责吗?”
“什么东西,交给我,我派人传进去。”
“哪里来的臭男人,长了几个胆子,公主的私密之物也是你碰得的?”
那守卫头领被骂得噎了一下,但仍不让路,“军法有令,半夜三更无要事不可过辕门,违者处斩!”
“你敢说公主的事不是要事?”
“总之你不能进!”
“那你把公主叫出来。”
守卫把话一堵,“我有几个胆敢去叫公主……”
松春气得忍不住想动手。
“发生何事?”正值中军换岗,荣世宁带人巡视辕门,听见争执便走了过来。
守卫忙行礼,“二公子,这女子擅闯中军营帐,急见公主。”
荣世宁见松春是公主随从,便上前来客气道,“姑娘何事求见公主?”
“是公主的私事,我必须当面跟她说。”
荣世宁道:“那好,我亲自去公主帐外请问,若她没睡下,我便请她过来,若她已睡下,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公主安歇。”
“好!有劳公子!”说完松春抱拳行了一个江湖之礼。
荣世宁不知公主身边人为何是这种做派,带着疑惑走了。
不一会,荣世宁和稚阳一起过来,松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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