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师微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人谁啊?

这是哪啊?

怎么这么多血?

她这么矮?

难道……是她小时候的事?

风雪扑打在脸上,全身都是钻心地痛。

也是,冻也冻僵了,累也累麻了,连肌肉带骨头都想罢工,要不是有股意志撑着……

她小时候,这么惨的吗?

乔师微尝试着通过此场景推出更多信息,但视角卡得死死的,眼前只是单调的白红黑。

黑哪来的?

那少年一身黑色劲装,抛开毁容的部分模样也不赖。她还生怕出什么问题似的五步一回头,看看这人的情况,暴风雪吹得眼睛睁不大,模模糊糊,当然一团黑。

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心更累了。

乔师微闭上眼,尝试把如此场面摒除掉。

人的情绪不能长时间过于压抑……这样的东西看久了,保不齐成了心魔,害人性情大变,那可糟了。

而且这玩意儿……也并没显示任何有效的信息。

地名,人名,事件,一概不知。

存个印象就够了。

其他的……还是忘掉吧。

乔师微控制意念的能力炉火纯青,片刻后那场景就模糊了起来。

她满意地继续尝试,不料场景只是换了换,并没有消失。

她半拖着那个少年进了山洞。少年的眼睛还闭着,她却下定决心似的,转头就跑了。

向前,向前,继续向前,一往无前。

乔师微:……

这反差有点大。

不过没毛病。驮着这么大个物件,总归是累赘。

看起来还是在逃命呢……

小少年啊,自求多福吧。

乔师微正唏嘘不已,忽地心头上来不妙的预感,全身打个激灵,下一刻竟彻底与梦境剥离——

外面,有事。

子正。

风凝云滞,万籁俱寂。

“沙沙……”

一种极其细微却足以穿透梦境的声响,如同冰珠坠入幽潭,在乔师微的意识边缘溅起了涟漪。

这是怎么了?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声响来源却又近了几分。

“沙沙沙沙……。”

比风声细碎,比鼠窜利落。

听起来像金属摩擦衣料的声响……

“当啷。”

摩擦声听了。紧接着是硬物碰撞的声音。

???!!!

当头一盆冷水浇来,乔师微眼睫颤了颤,沉睡的警觉被强行唤醒。

她没有立刻睁眼,身体仍保持着松弛,但所有感官却在黑暗中瞬间绷紧到极致。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更近了些,仿佛就在床边。

什么人?!

她猛地睁眼。

床前不足三尺处,直立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一身紧束的夜行衣几乎融入黑暗,唯有脸上那半张素白的笑脸面具在惨淡月光下泛光。

那人似乎被她的突然醒来一惊,身子肉眼可见僵住了。

他左手握着柄通体乌黑的短匕,右手拿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

又是端王的人。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自到蜀东以来,不到十日时间,她和这一大一小几乎混了个面熟。

这些叛贼,向来行事都这么高调吗?

还是……有什么倚仗?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崔芒刚才的惊愕已经过去,褐眸里只剩下作为杀手的狠厉。

匕首横在身前,蓄势待发。

乔师微面上不显,心脏却狂跳得几乎冲出肋骨。

呼救?

孟萌就在隔壁,但这人近在咫尺,若存的杀心,就凭她的能耐……

要不还是……拖延?

乔师微勉强吐出一个字:

“你……”

不料黑衣少年是个实战派,压根不给任何交涉的机会。转瞬间,他的身影已如黑风般逼近,左手短匕快如闪电压向她颈侧!

刀锋紧贴皮肤而过,又刺又冰,瞬间封死了她所有可能发出的呼救。

“我不稀罕你的命,但若想活,就老实点。”

黑衣少年冷哼一声,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与此同时,他右手举起那个莹白的玉瓶,瓶口无声对准了她暴露在外的左臂。

乔师微只觉得左臂一凉,匕首瞬间刺入血管。血液被一股诡异吸力强行抽离身体,流向那个玉瓶。

这是在取她的血?他们要做什么?!

乔师微奋力挣扎,但那匕首似乎施加过什么禁制,见了血就能使她动弹不得。

该死……

乔师微眼中厉色一闪,趁着崔芒取完血收刀的当儿,卯足全身力气,狠狠撞向床榻内侧的矮几!

“哐当——!”

茶壶茶杯应声而倒,顷刻间碎了一地。

“师微?!出什么事了?”

孟萌惊呼一声,紧接着双刀出鞘。

崔芒面具后的眼神一凛,最后望了眼集得半满的瓷瓶,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跃向窗口!

“砰——!”

房门踹开,双刀如双虎,劈向崔芒。

“贼子受死!”

然而,刀锋只斩破了残留的空气。

房间里满地狼藉,碎瓷片和水渍铺了一地。乔师微跌坐着,左臂衣袖被鲜血浸透一小片,才勉强从惊吓中缓过来。

“可恶,真他妈的死缠烂打,还以为烈女怕缠郎吗?……”

孟萌暗骂一声,瞥见乔师微手臂上的血迹,立刻担心地收刀扶她起来: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那混蛋——?!”

“我没有大碍。他只从我左臂取了点血,见你过来,就翻窗逃了。”

“取血?这些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孟萌冲到窗边,探头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哪里还能追踪到半点人影?

“跑得倒快……养只鸟了不起啊?”

这时楼下现了火光——掌柜和顺子提着灯笼战战兢兢地跑上楼来,见此狼藉吓得面无人色。

“二位客官……这、这是……”

“没什么,不小心碰倒了东西,”

孟萌强压怒火,收起长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我们照价赔偿就是,不劳烦各位费心。”

掌柜见此情形哪敢多问,连声应下,脚底抹油似地溜了。

“这几天真是……唉,走了什么破运,动不动就见血……地脉的事完了,端王的动作倒是一茬接一茬……”

孟萌眉头紧锁,取出金疮药给乔师微敷上:

“伤口还痛吗?”

“不打紧。他没奔着我的命来。”

乔师微摇摇头,任由孟萌处理伤口,目光呆滞地盯着窗外出神。

端王的人要她的血做什么?

难道是研究她被银面具刺穿的伤口莫名愈合的原因?

说起来……她做那个梦会不会与这事有关?

乔师微忽地冒出这个念头,又很快打消了。

那个少年……若还活着,大抵和她差不多年纪。

今夜这个明显小了些。

……只怕就算找到了她,也是来索命的。

这一夜的后半段,两人再无睡意。天色在压抑的等待中,终于艰难地透出丝灰白。

匆匆用过客栈准备的清粥小菜,赔偿了损坏的器物,乔师微和孟萌便再次启程。

这蜀东之地,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乔师微专注路程没有说话,孟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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