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乔肆预料中的完全相反,殷少觉没有治他的罪,反而大大奖赏了一番。

“宣读圣旨的时候,顺便也去乔家一趟,让乔尚书也高兴一下。”

“是!”

季平安退下了。

乔肆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整个人如遭雷击,怔愣在原地。

【什么??!!】

【疯了吗?!】

他连领旨谢恩都忘了,只是目瞪口呆地望着突然龙心大悦的皇帝,完全不能理解自己辛辛苦苦抢刀片、丢暗器行刺,怎么就变成了护驾有功?!

【等等,刚才我确实是先阻止的刘疏,抢夺了暗器,虽然看起来表面说得过去,但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就因为我出招的时候没有大喊接我一刀吗?!可这样大喊很蠢啊!!】

【神经病啊!】

【老子要杀你诶!取你性命诶!!你在封赏什么鬼啊?!?!】

乔肆表面上有多震惊到说不出话,脑海里的心声就有多震天响,除了种种难以置信的话语外,就只剩下夹杂其中的各种骂骂咧咧。

殷少觉就当没听见,扮演着宽厚的明君,甚至嘴角演出来的弧度都没变。

他眼底一片晦暗,居高临下欣赏着乔肆那五彩纷呈的震惊,甚至在乔肆终于毒发,快要站不稳的瞬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语气和缓,动作却丝毫不温柔地将那只流血的手拽到面前观察,

“还有,急诏汪太医回宫,他若是不肯来,就说是朕伤了。”

“至于刘卿。”

殷少觉又将目光投向了已经面如死灰,仿佛人已经走了一会儿的刘疏,语气故意地停顿了片息,等人回神。

乔肆却先急了,上前一步,

“陛下!那扇子其实——”

【他是被坏蛋威胁的啊!!】

刘疏起身,沉默地朝着皇帝跪下,弯腰磕了一个头,“罪臣……在。”

“先押送天牢吧,等朕什么时候有空了,再亲自审问他。”

“……谢陛下。”

这个结果,对刘疏而言并不意外。

他似乎已经认命了,一句辩驳之话都没说,任由侍卫将自己押走。

【有眼无珠!赏罚不分狗皇帝!】

见到此状,乔肆在心里骂骂咧咧。

殷少觉深深看了乔肆一眼,摆驾离开,徒留乔肆在原地,越想越气血上涌,干脆坐在了地上。

什么封赏,什么钱财,他根本不在乎。

软禁了他几辈子的殷少觉,怎么可能突然转了性,突然就看他顺眼了?

皇帝不喜欢他,乔肆大概是知道为什么的,就因为他姓乔。

但为什么今天就封赏了?他不明白,也懒得想。

总归只是些封赏而已。

乔家也喜欢搞这些大张旗鼓的东西炫富,表面上是宠爱他,给他钱,给他院落仆人,实际上没有什么好处是真的落在他手里的。

金银不是他随便能取用的,院子也只有一间房是他的,仆人也是监视他的眼线。

他一开始不明白,现在可是都明白。

皇帝给的赏赐恐怕也一样。

临华殿可能也是软禁的另一种说辞。

往好了想,说不定他并没有距离诛九族越来越远呢?

乔肆正神游着,思考下一次要怎么努力犯大罪被诛九族,就听到了脚步声。

几个小太监跑了过来,把他抬了起来放在担架,送出了御花园。

因为没准备轿子,一路颠簸的很,乔肆感觉自己没事儿都要被颠晕了,连连摆手想让人慢点,都没人理他。

但小太监们脚力好,乔肆顺了气能说话时,人已经到地方了。

抬头一眼,竟然不是太医院。

而是方才提到过的临华殿。

再一看,皇帝竟然也等在里面。

一看就是舒舒服服坐轿子抄近路到的。

临华殿在这之前是空置的偏殿,距离御花园、御书房都很近,此刻匆忙打扫出来,干净了不少,却依然不减荒废破败之感。

没有什么活人气息,还有些缺乏光照,远远望过去,大门之内阴森森静悄悄的,一袭深色龙袍的皇帝站在内里,一双眼却在阴影中看得分明。

乔肆:“?”

不对劲。

这是临华殿吗?

这该不会给他送阎罗殿了吧。

他立刻坐起来了,慌忙道,“我、我突然感觉身体很舒服了……”

小太监们却不顾他的挣扎,依然执意将他送进去,安顿在里面的软榻上。

殷少觉依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了不远处的紫檀木椅上,低声吩咐道,

“王太医,你先来为乔卿施针,别让人昏过去了。”

汪太医上了年纪,还要一会儿才赶到,此刻给乔肆把脉的是王太医,汪太医的徒弟,更年轻,头发还没有白的。

他领了旨,便一言不发从药匣子中拿出了几根银针,弯腰凑近榻前,掀开乔肆的衣服。

虽然王太医脸上没有表情,但乔肆依然幻视了狞笑靠近的容嬷嬷。

他一个机灵就坐起来了,仿若回光返照,“我觉得我好多了!我没事了!”

【救命啊!】

【谁知道这个银针是来治病的还是点我死穴的!!】

【啊啊啊狗皇帝该不会刚才隐而不发是为了现在偷偷让我死于‘意外’吧?!】

【拒绝私刑!拒绝黑暗手段!】

“别乱动!”

王太医按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人按回软榻上,“别意气用事!”

乔肆感觉自己要晕针了,欲哭无泪道,“我真没事啊!你看!我只是破了个很小很小的伤口,你要是再来晚一点,它就愈合了!”

“血的颜色不对劲,唇色也发紫,脉搏虚弱,乔大人,您分明是中毒了!怎么能是没事呢?”

王太医只当他是讳疾忌医,不认可地摇摇头,直接叫了小太监过来把人按住,直接施针,

“若是不及时医治,你可能会陷入昏睡,甚至高烧不退的。”

“我不会!”

乔肆继续挣扎。

王太医只当他是胆子小,劝慰道,

“陛下还在一旁看着呢,还请乔大人不要让臣为难了。”

陛下?

这么一提,乔肆就看向了殷少觉。

紫檀木椅之上,依然穿着那身素色常服的皇帝端坐其上,似乎对于现场发生了什么并不在意。

那双冰冷的眼眸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中更加幽深了,缓缓抬头朝着他投来视线时,仿若连同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凝滞了,那眼神绝对算不上关怀,反而让乔肆平白生出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战栗。

那根本不是在意病人的眼神。

那是揣摩、观赏,是确保没有人胆敢反抗的监视。

乔肆:“……”

【呜呜呜!!!】

【可怕的暴君!居然还亲自监视我确保我经历非人的折磨!】

【他该不会是看我不爽又没有证据,想暗戳戳上刑折磨我吧!】

殷少觉:“……”

倒是个不错的好主意,以后可以参考。

乔肆的心声很吵。

但吵归吵,却也让殷少觉确认了一件事。

所谓的行刺,只是少年不知死活的冲动之举。

和刘疏的视死如归不同,乔肆这样娇生惯养、从未吃过苦的纨绔子弟,贪生怕死的性子,即使什么都没做,就能将其吓破胆。

至于乔肆对他恨之入骨,想要杀他的理由,殷少觉并不急着知道。

“我真的不会死的!真的!我发誓!我的身体我知道!”

乔肆恨不得破口大骂,又不敢真的骂出声,怕真的被上刑。

【救命啊!!】

【王嬷嬷求求你了别扎我了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啊啊啊狗皇帝!】

【我该怎么告诉他们这个毒根本不会害死人就是代谢慢啊!】

【本来就是那殷老三用来操控属下的坏东西!别白费力气折腾我了啊!!除了他那装成世外高人的骗子门客没人能解毒的啊!呜呜呜——】

【啊啊啊大骗子都怪你都怪你狗晋王去死去死吧呜呜呜……】

殷少觉:“……”

呵。

怎么看、怎么听,乔肆都是个初出茅庐、行事冲动不过脑子的年轻人。

皇帝连自己都未察觉地松了口气,心底生出一股荒谬感。

他方才竟有过完全相反的错觉,怀疑过乔肆是否与其他乔家人不同,是不畏生死、心无杂念的死士。

皇帝并不真的在意一个乔家人的死活,哪怕他身有奇异。

他从一开始便在御花园安排了不少暗卫,其中也有弓箭手。

原本无论刘疏,还是乔肆,都该死在那凉亭之中。

如此,乔家便会为了这心尖上的小儿子彻查到底,替他揪出刘疏背后的人,双方争斗个你死我活。

只是这些布置都没派上用场,他便找到了比坐山观虎斗更有趣的事,便暂时改了主意。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还需要乔肆好好活着,若此子存了死士般的心念,反而不便利用。

还好,乔肆确实胆子小。

笨一点,才好把控,品行恶劣一些,才方便利用,贪生怕死、胆小软弱,才便于掌控。

“呜呜我求你了!再扎下去我真成筛子了!”

乔肆抗拒得这样厉害,王太医也有些汗流浃背,忍不住回头确认一下皇帝的脸色。

没想到,平日里耐心极少的皇帝竟然罕见的没有生气,也没有指责乔肆的没规矩,只是静静地、甚至看起来心情不错地在一旁看着。

看着看着,还站起来在乔肆不远不近的地方踱步,像是非常关心这位臣子的安危。

随着殷少觉的步伐挪动,那因为害怕针灸抗拒治疗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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