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呼啸,灌满了她的衣服,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她苍白的脸上。

这是无畏死亡换取的飞翔。

终于。

要自由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狂喜,压过了坠落的失重感,然而下一秒,蒋军桥感觉到腰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收紧。

巨大到无法抗拒的拉力,蒋军桥像是一只被钓线猛然拉回的鱼,被重新拖回那扇狭窄的窗户里。

那些近在咫尺的蓝天和风,在眼前急速远离、缩小。

“砰”的一声重响,她被狠狠摔在了房间冰冷污秽的地板上。

还是那个屋子。

昏暗、破败、全是血腥。

仿佛刚才那惊天一跃,不过只是一场短暂的梦境。

蒋军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和粘液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滴落。

鹤爻瘫在另一边,浑身的骨头都要被摔碎了,挣扎着抬起头。

视线落在蒋军桥腰间。

那里,有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

正从她的衣服下摆里伸出来,松松地绕了一圈,向远处延伸。

原来在楼道里看到的,不是幻觉。

她现在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竟然是一根脐带?

肉粉色还在微微搏动的脐带,一端连着蒋军桥,一端连着蒋母。

这根从出生开始,以母体孕育儿女的脐带,此刻却成了束缚自由的枷锁。

“嘻嘻嘻,乖女儿。”

“逃不出去的。”

“我们是密不可分的。”

“你永远都是妈妈的乖女儿。”

“逃到天边去,也会被拽回来。”

螺状怪物发出了扭曲快意的大笑,整个空间都在它的笑声中颤抖。

它那鼓胀透明的腹部,开始剧烈蠕动起来,于是鹤爻看到了惊魂一幕——

那怪物的腹部上,缓缓浮现出两颗头颅,其中一张非常苍老,但是和蒋母五官很像,应该就是蒋军桥的姥姥,另一张很年轻,是照片里蒋军桥的舅舅。

原来不止一根脐带。

姥姥的脐带连着蒋母和蒋家舅舅,而蒋母的脐带,连着蒋军桥,姥姥的身后似乎也有,连接着庞大到不可名状的体系。

一根一根,一代一代。

像一串缠绕在一起,错综复杂,永远解不开理还乱的锁链。

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脐带,从蒋军桥的一端涌入到另一头。

以妈妈为媒介,传导到舅舅身体里。

蒋军桥的身体快速干瘪,男人却发出餍足的笑声:

“想离开?不可以哦。”

“你离开了,我新房的四十三万房贷谁还呢?”

姥姥刻薄的脸紧随其后,皱纹如同刀刻,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

“你是你妈妈的女儿。”

“你妈妈是我的女儿。”

“女儿反哺母亲,理所应当。”

“宝珠,快,把军桥拉回来!”

“她离开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她这身血肉,她这条命,都是家里给的!”

“想带走?没门!”

“还债还债。”

“给我们养螺还债。”

三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高高低低,像是来自地狱的梦魇。

从小被灌输的“家族”、“孝道”、“恩情”、“牺牲”……这些正大光明的词此刻却异化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脐带开始收缩。

一点一点。

一寸一寸。

蒋军桥被拽着往那团粉白色的肉里拖。

不要。

我不要回去!

我要自由!

我要自由!!

蒋军桥的手在地上乱抓,拼命挣扎,指甲断了,地上全是血痕。

可那力道太大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扇窗户离自己越来越远。

下一秒,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拽住了她。

“抓紧我!”

鹤爻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锚点,抗衡着脐带的拖拽力。

两股巨大的力量,通过两个女孩相连的手不断角力,撕扯。

蒋军桥能听到骨骼被扯断的声音,太痛苦了,她忽然想要放弃了。

就这样被拖走,也挺好的。

变成一个麻木的人偶,一个不断供家族吸血,温顺的血包。

只要把心关上,把眼睛闭上,把耳朵堵住,躲进自己背后厚厚的壳里,再也不出来。

其实,也不是那么痛苦的事情,不是吗?

用“妈妈爱我”这样的谎言,每天每天,一遍遍麻醉自己。

捂住耳朵,告诉自己那些指责是关心,那些剥削是亲情,那些债务是责任是牺牲。

她最擅长这个了。

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很简单的。

她早就学会了。

“不要管我了,鹤爻。”

“你走吧。”

蒋军桥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飘散的灰。

鹤爻没松手,用尽全力,把蒋军桥往自己身边扯过来一点。

“不可能。”她咬碎牙,血浆从牙缝里不断下坠。

“我说过,要带你出去!”

“我不会食言的。”

“我都不放弃你,你就这么放弃自己了吗!”

“看着我!蒋军桥!”

鹤爻厉声喝道,目光如炬,死死锁住蒋军桥涣散惊恐的瞳孔。

蒋军桥颤抖着,对上了对方的视线,她的胸腔被狠狠震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鹤爻染血的双眸,无比清醒与坚定,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拯救者的高高在上。

只有一种深切的感同身受的痛苦,和一种更为强烈的,名为不屈的火焰。

那火焰仿佛带着燎原之势,蔓延到了蒋军桥的眼睛里。

“你真的要留下来吗?”

“就这样被她们一直吸血,一直啃食,直到你变成一具空壳,然后传递给你的儿子女儿吗?”

“用你的血,你的肉,你的痛苦,你的未来,去养肥她们的房贷,她们的贪婪,她们那永远填不满的欲壑?”

“凭什么?”

“蒋军桥,凭什么?!”

鹤爻猛地逼近,脸几乎贴上她的脸,气息喷在脸上,热烈且滚烫。

“你是你自己。”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与那不断在眸中燃烧的火焰一起,劈开了蒋军桥灵魂深处最厚重的迷雾。

脐带在不断振动。

她的目光,第一次,不再闪躲地,直直地射向那个代表母亲的怪物。

“妈妈。”

“你爱我吗?”

她终于问出来了,眼泪从眼角流出来,却浇不灭眼中盛放的火焰。

怪物转着眼珠子,似乎在思考,然后她笑的弯起眼睑说:

“你是妈妈的女儿。”

“妈妈当然爱你。”

蒋军桥听着,然后,她点了点头。

“嗯,妈妈爱我。”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可蒋军桥心中却没有丝毫雀跃和温暖。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前半生用卑微与祈求所追求的答案,实际竟如此苍白。

答案原来并不能带给自己什么。

是无意义的。

她慢慢站起来,缓缓地、且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妈妈爱我,我承认。”

“可是……”

“您更爱您的家人。”

“姥姥,舅舅,他们都排在我的前面。”

“有时候我会想,到底谁才是你的孩子?”

她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仿佛吸进了十几年未曾呼吸过的,名为自我的空气。

她眼中从痛苦、迷茫、挣扎,到最后彻底沉淀为一往无前的决绝。

“妈妈,您爱他们,比爱我更甚。”

“那么——”

“也请您允许我——”

“更爱我自己!!”

“锵”地一声,鹤爻的火焰长刀被抽出,稳稳握进蒋军桥的手里。

这是她第一次举刀。

也是她第一次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冰凉,沉重。

却又滚烫,热烈。

刀身映着蒋军桥那张第一次焕发出生机的脸。

没有任何犹豫。

她双手握刀,转身,对着那根控制了十几年的脐带。

狠狠斩下!

刀光闪过,脐带应声断裂。

断口处猛地喷涌出无数金色血浆,像爆裂的水管子,那血浆里裹着密密麻麻的、还未成形的金色螺壳。

因为断了供养,此刻肉眼可见的烂成一堆腐肉,咕噜咕噜地从断裂处涌出来,堆在地上。

怪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它抱着那根软塌塌垂下来的脐带,巨大的身体疯狂扭动,三张脸同时扭曲尖叫。

巨大的触足朝她们伸来,吸盘张开,还想把蒋军桥重新拖回去。

蒋军桥没有回头。

“从这一刀。”

“我的人生,才算刚刚开始!”

鹤爻抓住她的手,两个少女紧握在一起,奔向那扇锈迹斑斑的窗户。

一起撞了出去。

“哗啦——!!!”

玻璃炸裂,无数碎片在空中飞散,像一场晶莹的雨。

这次没有了任何束缚。

她们像两只挣脱牢笼的白鸟,从那扇逼仄的窗口,一跃而出!

风瞬间灌满了她们的衣襟。

冷冽的,滚烫的,带着阳光味道的风,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

身后,窗口里传来怪物最后的呼喊,像坍塌融化的海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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