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霁海轻轻颔首,始终与她相视,“城西有百戏,晚间我们同去可好?”
谢昭先收回了目光,“嗯,我早些回来。”
竹帘落下,云团正在院中逐蝶嬉戏,谢昭一把将它捞起来搭在肩上。
“走着,赏脸陪我逛逛。”
集市逛了约莫几盏茶工夫,谢昭在一处摊位那买了几片野果干。
不等她入口品鉴,忽觉有人撞过肩头,她伸手摸向腰间,已无钱袋,拎着云团便追上前去。
那人步子迈得又大又稳,不过片刻功夫,已然窜出去数十步远。
头上裹着一块布,衣着普通,窄脚利落的打扮,整个人瞧着都灰扑扑的。
可却是个身量高挑、宽肩窄腰的模样。
谢昭追出去没几步便觉出不对来,寻常人走路不是踩实了才稳稳落地,就是脚步虚浮深浅不一,哪似这般轻捷如豹。
有这种脚上功夫不当飞贼来当扒手?
再者,扒手偷了钱袋,跑起来多半往人多处钻,好借人流隐去踪影。这人偏生往人少处去,分明是要引自己过去。
前头的人影总是在拐角处略顿一顿,将将等她追上才又闪身没入另一条巷子。
谢昭脚下放慢了些,面上还是追,目光却已经在沿途的巷口和墙头上扫了一圈,确认了没有埋伏的动静才继续往前。
那人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高墙夹道,底下长了苔藓,头顶两排屋檐把天挤成一条细细蓝线。
巷尾有扇破烂木门,门铰链锈得快断了,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引她的人推门进去便没了身影。
谢昭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巷口空荡荡的。
她解下腕上束带,先把云团栓在一旁,云团乖乖巧巧任她摆弄。
又将手搭在腰间匕首柄上,缓步上前。
门一开便见屋子破败,头顶的瓦片缺了一半,漏下一束惨白。
方才那人就站在屋子正中央,一双眼睛望着谢昭,见她进来,一撩衣摆跪倒在满地灰尘里,垂首敛眉。
“属下办事不力,今日方寻得主子。”
谢昭的手还搭在匕首柄上,没动。
跪在地上的人抬起脸来,一把扯下了裹头的布。
谢昭目光一顿。
这人发色极浅,灿若披金,一双碧眼。
山里的猫儿也有绿眼睛,却没有这般伶俐专注的眼神。
“你叫我什么?”
“主子。”
那女子重复了一遍,字正腔圆的汉话,语气笃定。
谢昭一听这称呼便心生疑惑,“我叫阿榜,是朗洞寨的人。你若是找什么主子,找错人了。”
那女子跪在地上没有起身,目光在谢昭脸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垂下眼睫。
“主子,请您让属下斗胆。”
谢昭没来得及问她要斗什么胆,她已经开了口。
“谢昭。您姓谢名昭,大梁京城人氏,是大梁长公主李莹与骠骑将军谢肃之独女,当今圣上李蕴是您小舅舅。您是明安侯,府邸在大梁京城东华门外汇阳坊。您的战马名叫破军,您惯用的长枪,枪尖淬的是三棱银尖——”
“够了。”
谢昭出声打断她,她自醒来以后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姓甚名谁,心中顿时生疑。
她站在原地,身子僵直,只余喉间的压抑,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谢昭。”
那女子重复道,“您不叫阿榜,您叫谢昭。”
谢昭没有回话,叫阿榜也好,叫谢昭也好,不过是个名儿。
可面前这人说得太细了,她站了片刻,始终站在门口,“你说你是我的属下,那你叫什么名字?”
“摇光。”
谢昭盯着她的眼睛,“我们之间是怎么认识的。”
摇光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不假思索地道:“建和三十二年春,您随骠骑将军征讨漠北胡人残部,属下原是胡人部落中人,您救于属下的性命,让属下得以离开那里。一年后属下寻到了您跟前,此后便一直在您麾下效力。”
谢昭沉默地听着,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打过胡人,心里疑窦已然翻涌了几番。
“我既随军征讨胡人,那你这个胡人又怎会是我的下属?”
摇光不掩心中激荡,扬声道:“您曾说过,落在汉庭的种子,那便是汉庭的花朵。”
谢昭又问,“你既是我的属下,方才为何不大大方方来见我?偷钱袋又算哪一出?”
摇光低着头,“此处人士非我同类,贸然与您相见恐生变故。自您失踪之后,属下一直在找您。这几日才找到此处,可您身边总有旁人,且……”
摇光抬眼望她,那双碧眸里头似是落了灰,忽然朝谢昭磕头,额头抵着地上的尘土,“属下斗胆,请主子许属下一问——”
“您是不是全然不记得了?”
寂静便在刹那封住四方,两个人的呼吸都被吊起来晃荡。
谢昭在心里盘算了一番,继续道:“我可有给你留下过凭证一类?”
摇光从怀中取出一枚木牌,双手奉上,恭敬道:“木牌为铁桦树所制,阳面刻样,阴面刻字。”
谢昭不出声,半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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