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暴雨是在下午三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的。
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豁口,医疗楼走廊里的冷气开得极足,丹恒像一尊石雕般,静静地站在院长办公室的门外。门紧闭着。
今天是砂金那一局之后的第三天。
这三天里,景元照常来上班。批阅公文,签字,查房,见下属,甚至连嘴角挂着的那三分温润弧度,都和平时分毫不差。
只有丹恒清楚,那杯“夜兰”究竟在他的这具躯壳里留下了什么。
景元开始严重地畏寒。哪怕室内的恒温系统定在二十四度,他那件单薄的白大褂下面,依然穿着一件质地最厚实的防风衬衫。
昨天下午,丹恒进去递送排班表,恰好撞见景元正在签发一份神策府的绝密调令。那支吸饱了墨水的定制钢笔在纸面上划过,却在收尾处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失控的波纹。景元握着笔的右手,正在发生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高频战栗——那是强行压制毒性后,神经系统留下的不可逆的余震。当时,景元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只是平静地将钢笔换到了左手,重新誊写了一份。然后,将那张带着软弱痕迹的废纸,毫不犹豫地塞进了碎纸机。
“恢复期至少需要三个月。”这句话,是丹恒从素裳那里听来的,而素裳是早晨在急诊后门,不小心听到了某个送药人的嘱咐。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
罗刹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水的纯黑雨伞,今天他是来核对集团季度账目的,名目光明正大,无可挑剔。
他走到门前,看见挡在正中央的丹恒,停下了脚步。
丹恒冷着脸,半步都没有让。罗刹并没有因为这明显的敌意而动怒。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实木门,端详了一会儿,才用那种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温和嗓音开口:“二少爷,这扇门,我今天确实进不去。但你也一样,你挡不住真正要来的。”
话音未落,楼梯间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不是电梯,是有人完全无视了特权,踩着消防通道的台阶,一层一层地踏了上来。那脚步声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肃杀。
丹恒和罗刹同时转过了头。
丹枫从消防通道的铁门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那件昂贵的黑色风衣已经彻底被暴雨浇透了,漆黑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冰冷的水珠正顺着他的衣角,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他原本应该在邻市开会,最快也要今晚才能返回。可他不仅提前杀了回来,甚至连回老宅换身干净衣服的耐心都没有。
丹枫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越过罗刹,直接钉在了丹恒身上。
“让开。”
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暴君威压。
罗刹识趣地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便走进了电梯。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他始终垂着眼,看着地面。
丹恒依然僵立在原地。
丹枫大步走到他面前,没有再说第二遍。那双眼睛里似乎压抑着惊涛骇浪。
在那种甚至能碾碎骨骼的压迫感下,丹恒死死咬着牙,最终还是极其艰难地,让开了半步。
丹枫一把推开那扇门,带着一身的狂风骤雨走了进去。丹恒深吸了一口气,跟在后面进了屋。
办公室里,景元正靠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
听见粗暴的开门声,他睁开眼。在看清浑身湿透、犹如杀神般的丹枫时,他那双浅色的眼眸底处,有一丝极快的情绪停顿了一下,随后,他竟然弯起眼角笑了。
“外头雨下得这么大,怎么连把伞都不打?”他双手撑住桌沿,想要站起身迎他。可就在手臂发力的那一瞬间,受损的神经末梢突然痉挛,他的手腕猛地软了一下。虽然时间极短,短到他立刻重新稳住了重心,但这不可抑制的半秒战栗,依然分毫不差地落进了丹枫的眼里。
丹枫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扶他。
他一步一步走到办公桌前,黑色的风衣还在往下滴着水。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景元苍白得失去血色的脸上。
“三天前在‘金时’。”丹枫盯着那片肌肤,声音出奇的平静,“应酬得怎么样。”
“港口没谈成。”景元迎着他的目光,从容不迫。
“我问的不是港口。”
景元静静地看着他,给出了四个字:“平安,无事。”
丹枫忽然转过头,凌厉的视线刀一般刮向身后的丹恒。
“你来说。那晚到底怎么样。”
“平安无事。”丹恒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半分犹豫。
丹枫死死盯着自己的亲弟弟,仿佛要将他看穿,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平安。无事。”
“是。”
“出去。”丹枫收回视线。
丹恒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没有动。
景元在办公桌后,用那种轻缓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说:“小恒,听话,去吧。”
丹恒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景元,又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哥哥。他最终垂下眼,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合上。紧接着,是锁舌极其干脆地弹进锁槽的死寂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丹枫伸手,从湿透的风衣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啪”的一声扔在桌面上。
那是一枚戒指。很小,纯金打造,泛着刺目的冷光。正是砂金手上的那一枚。
景元垂眸看着那枚戒指,没有伸手去碰。
“砂金派人,连夜把这东西送到了邻市的会场。”丹枫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逼近,“他让人给我带了句话。他说,他手上一共有七枚戒指,这次送出去了两枚。一枚给了你,另一枚给了我。因为他在赌桌上,押的筹码是我。”
景元依然没有答话。
丹枫直起身,直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了景元身边。他根本没有去要抽屉的钥匙,而是直接弯下腰,一把抓住了最底层那个上锁的抽屉把手。
伴随着一声极其狂暴的碎裂声,他生生将抽屉往外扯开。黄铜锁芯瞬间崩断,细碎的木屑簌簌地落了一地。
抽屉被强行拉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只深色的药盒,全都没有拆封。
唯独最上面那一只,封口被撕开了。而在那只拆开的药盒旁边,赫然放着一只敞开的黑漆小匣子。匣子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砂金送出的另一枚金戒指。
丹枫就那么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那只被撕开封口的药盒。
一秒。两秒。三秒。
随后,他猛地抬起手,一把将抽屉里所有的东西,连同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全部狂暴地扫落到了地上。药盒、匣子、戒指、纸张散落一地。那个装着解药的玻璃瓶狠狠地砸在木地板上,瞬间碎裂,苦涩刺鼻的药味立刻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的东西。”丹枫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拆了。”
“拆了。”景元没有任何辩解。
“也吃了?”
“吃了一半。”
丹枫转过头,双眼猩红地盯着他:“剩下的一半呢?!”
“留着。”景元仰起头,看着暴怒的丹枫,“留着等三个月以后,看看这具身体,还要不要继续吃。”
丹枫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他一把死死扯住景元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宽大的皮椅上硬生生提了起来,狠狠地按在凌乱的办公桌上。最后几份幸存的文件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扫落,像雪片一样滑下桌沿。
景元的后腰重重地撞在坚硬的红木桌边,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哑的闷哼。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只是顺着力道仰着头,用那双总是包容一切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丹枫。
丹枫单手扯开自己脖子上那条被雨水浸透的领带。湿冷的布料在空气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手。”丹枫厉声命令。
景元看着他,没有任何抗拒,顺从地将双手反背到了身后。
“可以。”景元的声音有些破碎,却依然保持着可怕的冷静,“但别打死结。明天早上,我还要拿笔签字。”
丹枫没有说话。他用那条湿冷的领带,极其强硬地缚住了景元的手腕。他履行了景元的要求,没有打死结。但他缚得极紧,那冰冷潮湿的布料死死勒进苍白的皮肤里,瞬间便勒出了一道刺目的红痕。
丹枫压了上去。他发了狠地扯开景元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
当领口彻底敞开,丹枫俯下身时,他极其敏锐的嗅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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