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丹枫要去邻市出差,为期三天。
清晨的老宅门厅里,景元从停云手里接过那件纯黑的羊绒大衣,正准备替他披上。丹枫却没有接。
他反手勾住了景元胸前的领带,动作不带丝毫温存地将原本完美的温莎结彻底拆散,然后,亲自动手替他重新打。他打得很慢,一寸一寸地往上收紧,直到那个结死死地抵住喉结。
“砂金的资金链已经断了,今晚的局本来只是去走个过场,逼他签下南部港口的转让书。”丹枫有些冷肃地盯着他,“本来该我亲自去收网。现在改你去,带停云。”
“带丹恒去。”景元没有退让。
“他不行。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应付不来。”
“他这周的实习是跟着我。”景元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丹枫眯起眼睛看着他。那只手依然极其占有欲地攥着景元的领带,没有松开。
“不许让他喝任何别人递来的酒。”丹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你,也不许喝。”
“嗯。我心里有数。”
丹枫这才松开手,接过大衣穿上,然后手掌贪恋的摩挲了下景元的脸。他走到门口时,回头深深地看了站在一旁的丹恒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上了车。
夜幕降临时,景元换好了一身挺括的纯黑西装。衬衫领口严丝合缝地扣到了最顶端,领带依然是早上丹枫亲手打的那个结,纹丝未动。丹恒也已经换好正装,在大厅等他。
就在两人准备出门的前一刻,景元口袋里的加密终端忽然极其短促地振动了一下。景元停下脚步,拿出终端扫了一眼。只有一行乱码般的简讯,但仅仅是这一眼,他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像淬了冰。
他抬起头,看向丹恒:“你今晚留在这里,不用跟我去了。”
丹恒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哥哥走前说过,我这周的实习跟着你。你说过带我去。”
“情况有变。”景元将终端锁屏,语气不容置喙,“本来只是想带你去砂金的场子里见见世面,教教你怎么跟这种亡命之徒打交道。但现在,那张桌子上的筹码变了。” “变成什么了?” “变成神策府和持明一族的命脉。”景元深深地看着他,“水太深,你现在的阅历还兜不住。留在这儿,最安全。”
说罢,景元拿起车钥匙,转身就往门外走。 “我去。”丹恒没有退缩,大步跟了上去,一把按住了门框。景元停下脚步,回过头,神色是少有的严厉:“小恒,这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今晚的局是用来搏命的,一旦上了桌,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分心护着你。” “我不需要你护。”丹恒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冷而倔强,“你既然说了这周由你管我,那你在哪,我就该在哪。持明家的人,没有躲在后方等别人替自己去蹚雷的规矩。”
两人在门厅的阴影里僵持着。景元注视着丹恒的眼睛。在那双清澈的眼眸底处,他看到了和丹枫如出一辙的偏执与执拗。那是龙裔骨子里褪不去的血性,也是任何羽翼都无法永远遮蔽的锋芒。良久,景元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松懈了半分。
“跟上。”景元推开门,初冬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但从现在起,一切规矩必须听我的。”
越野车平稳地驶出老宅,融进深沉的夜色里。景元在红灯前踩下刹车,双手握着方向盘,神色极为幽深。 “就在刚才,神策府的情报网传来消息。”景元看着前方的夜色,声音冷静得可怕,“砂金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截获了神策军暗中借用持明航线运送违禁物资的绝密清单。”
丹恒心头一震。如果这份清单曝光,神策府和持明集团都将面临毁灭性的打击。他这才明白景元刚才在门厅里为什么执意要把他留下。
“所以,今晚已经不再是走个过场的收网。”景元转过头,看着丹恒,“这是一场赌命的硬仗。记住三条规矩:第一,不喝任何人递来的酒;第二,绝不离开我三步之外;第三,不管遇到什么事,绝对不许提你姓丹。”
“金时”俱乐部坐落在城东的销金窟。这栋楼从外面看,低调得像个普通的商务会所,可一旦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才发现里面的一切都是金色的。丹恒严格遵守着规矩,跟在景元身后三步的距离,一路走进了最深处的顶级VIP室。
砂金坐在最里面那张巨大的半月形赌桌后,甚至没有起身迎接。他有一头耀眼的金发,修长的十指上戴着整整七枚价值连城的戒指。那双色彩诡丽的眼睛在顶灯下流转着危险的光,身旁的桌面上,赫然放着一只装满绝密文件的黑色密码箱。
“景先生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小地方蓬荜生辉。”砂金靠在椅背上,指尖敲击着密码箱的边缘,笑容恶劣,“丹总以为今天能兵不血刃地拿走我的港口,可惜啊,底牌现在到了我手里。”
景元在桌前站定,神色未变,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 “开个价吧。”景元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你要什么,才肯把那份清单销毁,并且在港口转让书上签字?”
砂金没有急着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景元,毒蛇般地盯上了身后的丹恒。 “我不要钱,也不要权。”砂金亲自倒了一杯酒,酒液在灯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幽蓝色,“我听说,二少爷在国外学的是临床医学。我这杯酒里,加了一点黑市上新出的‘夜兰’。这种药不仅能让人情欲失控,如果强行用意志力压制,它会一寸寸摧毁人的神经系统,痛不欲生。” 砂金端着那杯酒,绕过赌桌,递到丹恒面前。 “我想看看高高在上的持明血脉,喝下这杯酒后是什么狼狈样子。”砂金笑得极其猖狂,“只要二少爷把这杯酒喝干净,港口,还有这箱子里的清单,我双手奉上。否则,明天一早,这份清单就会出现在最高监察会的办公桌上。”
丹恒浑身僵硬,正要上前一步,景元却左手在身侧极其隐蔽地朝后压了一下,用不容置疑的力道,硬生生将丹恒钉回了原地。
景元没有去看那杯酒,而是抬起眼,目光如刀般直刺砂金。原本温文尔雅的气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神策少帅真正掌局时的凌厉。 “砂金,你既然是个赌徒,就该知道这桌上的筹码根本不对等。”景元冷冷地开口,“你的资金链已经断了,如果今天拿不到持明的注资,你的商业帝国撑不过下个星期。你不敢真的把清单交出去,因为那样做,你会迎来丹枫不计代价的疯狂报复,你会连最后翻盘的机会都输得一干二净。” 砂金敲击密码箱的手指顿住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其实什么都不敢做,你只是想从我们身上找回那种掌控全局的快感。”景元向前迈了半步,身高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砂金,“这杯酒,他不会喝。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更有趣的赌法。”
景元越过半个身位,直接从砂金手里端过了那杯幽蓝色的酒。 “我来跟你赌。我喝下这杯‘夜兰’,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们就坐在这里,逐字逐句地谈港口的交割。”景元看着砂金,眼神极其清明,甚至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如果在这半个小时里,我露出了哪怕一丝一毫你想要的失控和软弱,这箱子里的东西你带走,持明的航线也全部归你。”
砂金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急促了起来。 “但如果,”景元一字一顿地说,“我撑到了最后,并且逼着你签了字。那这份绝密清单,连同港口,全都归我。砂金,敢不敢开牌?”
用自己的命和意志力做筹码,去赌对方手里的所有底牌。这是何等骇人的魄力和阳谋。砂金死死盯着景元,那双诡异的眼眸里闪烁着被这种极致疯狂点燃的兴奋。良久,他咬着牙笑了起来:“景先生,好胆识!好算计!既然你非要拿自己的命来赌我这口恶气,我成全你!”
没有任何犹豫,景元仰起头,将那杯混着剧毒的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极其漫长且残酷的心理博弈。药效发作得极快,景元的额角开始沁出细密的冷汗,他那只放在桌沿上的手,为了克制神经末梢传来的剧烈痉挛,极其用力地死死扣住了边缘,指骨泛着惨白。可是,他的语速、逻辑、谈判的手腕,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他硬生生地顶着撕裂般的痛苦,将每一个数据、每一项条款剖析得犹如冰冷的手术刀,寸寸肢解着砂金的心理防线。他不仅没有露怯,反而以一种绝对压倒性的姿态,逼迫砂金在港口转让书上签了字,并亲眼看着那份绝密清单在碎纸机里化为齑粉。
“合同签完了。我赢了。”景元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立刻重新挺直了脊背。他带着丹恒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VIP室的大门时,丹恒用余光瞥见,角落阴影里的一张空桌旁,一直沉默旁观的罗刹站了起来。罗刹今天穿得极度低调,他径直走到砂金的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盖着红色印鉴的文件,缓缓推到了砂金面前。那是罗刹手中最赚钱、也最核心的东南亚医药专线控制权。
“他们走了,现在轮到我们谈谈了。”罗刹的声音温润如水,却透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把‘夜兰’的神经中和剂给我。这东西是从我实验室里流出去的残次品,我知道你手里有解药。” 砂金挑了挑眉:“罗刹先生,你这是何必?他景元在前面赌命,根本不知道你在这儿,更不知道你为了他,连半条命的家底都舍得拿出来。” “他不需要知道。”罗刹毫无波澜地看着砂金,“给他解药。否则,我保证你名下所有的场子,明天都会断药。” 砂金权衡了片刻,笑着将一个极小的深色玻璃瓶抛了过去,顺手收走了那份价值连城的专线文件。
目睹这一切的丹恒心头剧震。他终于明白,景元为什么总能把控全局。那绝非是依靠利用他人的感情或是算计人心,而是景元自己永远敢于孤注一掷,将最致命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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