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寒的手缓缓抚上胸膛,这里头跳动的东西有些生涩,无形中被反复地挤压着,麻麻的,闷闷的,堵着。
踏入诏狱的每一步,都犹如行走在刀尖上,令他方寸大乱。
他想起铜镜中郦抒意的眼神,充盈着审视与玩味,将他从下到下打量了一番,眸底浮现短促的惊艳与欣喜。
所以那个时候,她在透过他的模样,看谁?
一种异样的情绪翻涌而上,心头就如被刺一般,男人喉头松动,深深呼吸着。
他握紧衣襟,忽地扬手摘掉自己的发饰,拔掉鬓边的步摇,取走发髻中的玉簪,于是墨发飞驰而落,披散在肩头。
他夹杂着几分愠气,撕扯自己的领口,意识到这是他唯一蔽体的衣裳,沈江寒顿住五指,转而发泄般地将那只步摇紧紧攥在掌心里,任由步摇上的珠钗扎得掌心肉疼。
他垂下手,指骨捏得发白,跟腱分明。
沈江寒的思绪游离着,一直走到关押问玉山庄众人的牢房口附近,妹妹沈蓉的呼救声才将他的思绪唤回。
“别过来!放开我!滚开啊啊啊!”
不远处,沈蓉被几个狱卒扑倒在地,狱卒骑在她的身上,正在暴力地撕扯她的衣裳。
沈蓉吓得脸色苍白,可她的推拦、嘶吼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叫施.暴的那人愈发兴奋。
“住手!!”沈江寒当即轻功上前,内力盘旋,一举将狱卒震开,他这就去搀扶沈蓉。
沈蓉匆匆拉扯自己的衣裳,站定后直直扑到他的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江寒安抚好沈蓉的情绪,将她护到身后,怒火燃烧。
那几个狱卒前脚还在吐沫子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待看清面前男人的装束后,均是心虚地吞咽几口唾沫,面面相觑。
“滚!若再有下次,我杀了你们。”沈江寒冷冷地道。
狱卒们皆是敢怒不敢言,诏狱上下何人不识太后娘娘的衣袍,他这身扮相足以代表皇权亲临!
狱卒们灰溜溜地逃离此处。
沈蓉再度扑到沈江寒的怀中痛哭:“哥哥、你、终于回来了……蓉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我好怕……真的好怕……”
泪水将他的衣领打湿,沈江寒再度安抚道:“蓉儿别怕,哥哥在。”
沈蓉抽噎了一会,才将湿透的脸庞从他怀中抬起,来不及惊疑他为何穿着的是这身,少女害怕地攥住他的手道:“哥哥,你快去救救舅父吧!今日早朝不知发生了何事,散朝后舅父便被狱卒拖出去施加杖刑,眼下怕是、怕是……”
沈江寒瞳眸一缩,这就冲出去寻人,好不容易在诏狱深处的行刑之地寻到奄奄一息的沈平潮——
沈平潮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血.肉模糊,被束缚在十字架上,狱卒刚给他泼完凉水,他低垂着头颅,看不清面容,只知晓发丝和下颚都在淌着血水。
“父亲!”
“舅父!”
金吾卫拔出长刀,拦住去路。
一路过来,沈江寒发现此身衣物的权力,事急从权,他便仗着太后娘娘的权威道:“让开!”
无人响应,怒火攻心的沈江寒凝掌,正欲出手,诏狱深处传来一道强悍的内力,顷刻间将沈江寒等人击退。
低磁的男声响起:“放肆!何人在此喧哗?”
沈江寒第一时间释放内力护住沈蓉,缓缓支起身,心中惊道:这诏狱之中,竟还有大内高手坐镇,实力和一派掌门不相上下?
很快他便看清来者,为此方诏狱的头目之一,金纹飞鱼服加身,先帝亲封的北镇抚司,约莫三十年岁,眉目硬朗,铁血无情。
男人那双黝黑的眸子深深凝视沈江寒的扮相,透着不屑的语气道:“奉太后娘娘旨意,杖刑钦犯沈平潮,若无太后娘娘口谕,不可放人,娘娘请回吧。”
十字架上,沈平潮听闻动静,呛了几声,手指动弹一二,沈江寒为此红了眼眶,双拳紧紧捏起。
那种无力感将他吞噬,体中内力难以遏制地在经脉中乱窜。
北镇抚司微冷地道:“娘娘若想在此动手,掂量清楚后果。”
沈江寒松开双拳,颓然地再度望向沈平潮,幼时父亲指点他武艺的慈祥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他如何能忍气吞声地看着父亲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沈蓉扯住沈江寒道:“哥哥,你不在的这些时日,舅父每日饱受折磨,若是有人替他求情,舅父会遭到更严厉的酷刑,今日我们若是救不出舅父,明日舅父定然会遭受更惨无人道的折磨……我们该怎么办……”
沈蓉的话无异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沈江寒胸膛起伏,怒气冲冲地道:“我去寻她评理!”
心中默念郦抒意的名字,沈江寒握紧步摇,踏出诏狱,沈蓉惊魂甫定,思来想去还是跟在哥哥后头,追了出去。
诏狱上下,乃至整个皇宫,沈江寒均是畅通无阻,男人顺着记忆折返,抵达宁寿宫。
彼时的郦抒意已将朝服褪去,换回舒适的寝衣。
张全公公猫着腰进来:“太后娘娘,瑜妃娘娘求见……他身侧跟着个女眷,是其表妹沈蓉。”
郦抒意顿了须臾才道:“不见。”道完,女人径直踩上凤榻的玉阶。
张全手急眼快,已安排两个宫女上前伺候她午眠,做完这一切,他趾高气扬地踏出宁寿宫,对台阶下的二人道:“瑜妃娘娘来的不是时候,太后娘娘已就寝。”
沈江寒皱眉,瞳底闪过执拗,他提起衣裙弯曲膝盖,道:“那我便在这跪到她见!”
沈蓉吃惊地看他一眼,不敢多话,也随他跪倒在侧。
张全轻嗤道:“娘娘自便吧,爱跪就跪。”
……
宁寿宫内的安神香烧完两根,灰烬折断,室外忽的落下几滴雨丝,随后一场秋雨降落,雨打窗棂,声声如跳珠。
郦抒意怎么也睡不着,张全替她打伞。
行至殿外,太后娘娘冷眼俯视地上的二人。
沈江寒的衣裳已完全湿透,倒是沈蓉,被他的内力护住,片滴雨丝都未曾落在她身上。
郦抒意的视线悬停在她身上片刻。
沈蓉跪得并不安分,眨着秋眸,忽的见到郦抒意的身影,她局促地低下头颅,轻轻扯了扯身侧的男人。
沈江寒顷刻抬眼,这就动身起来,许是跪了太久的缘故,刚起身便有些不稳,踉跄两步,但他很快固执地挺直身子。
沈江寒踏前一步,额间朱砂被雨水打湿,折射水波明艳的光泽:“我原本以为你登上高位,只是心性变得恶劣,未曾想到你连品行也变得如此败坏不堪!”
“大胆!怎么和太后娘娘说话的!”张全将伞交由身后的小太监,已冲下台阶扬手。
可这一巴掌,明明向着的是沈江寒,末了打下去不知为何抽到的是他自个的脸上,火红的巴掌印浮现,辣得他满目委屈地望了眼郦太后,默默退了回去。
郦抒意负手而立,半眯美眸:“你这是在教朕做事?朕唤你一声江寒哥哥,你便当真把自己当兄长了?还敢对朕颐指气使?”
“并非颐指气使,我只是在为弱者鸣不平!父亲受我牵连,被你施以杖刑暂且不论,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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