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吗?”温柔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只叫闪电的白猫,是不是特别怕生,你喂了它很久它才肯靠近?”
温柔怔住。
“我好像想起来一点关于闪电的记忆,断断续续的,而且,还有一个画面,有人蹲在树底下喂猫,讲了个笑话。我站在树后面。我好像……笑了。”
温柔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拼命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热意压回去,声音有点哑,斟酌着语言:“你以前确实很喜欢猫,经常给学校里的流浪猫喂食,我见到过几次。”
顿了下,温柔又道:“那你还记得吗……你以前,也喂过一只橘色的流浪猫,后来……”
温柔却忽然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因为梁昭猛地蹙起了眉心,他似乎在努力回想,却又非常吃力。
操场后面的矮墙,几只猫挤在墙根晒太阳,他蹲在旁边,指间夹着一根火腿肠,一小块一小块地掰。
一只橘色的猫最胆大,直接凑过来蹭他裤腿。
梁昭想要多回忆起一些更多的细节,太阳穴处却传来一阵剧痛。
温柔有些担忧,“好了,别想了,慢慢来,想太多头会疼。到家了,下车吧。”
梁昭解开安全带,但并没急着下车,而是转身看着她,眼眸像沁在冰水里的黑石子,看得人心发沉:“温柔,谢谢你。”
温柔放在座椅右侧的手不自觉地抓紧,她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次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送我回来,更谢谢你的笑话。”
“不客气。不客气。”
梁昭被她可爱到了,嘴角翘了起来。
“你刚才说,那个笑话你只讲过两次。”梁昭又道,“一次给猫,一次给我。如果我记忆没出错,给猫讲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对吧?”
温柔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梁昭也不追问,推开车门下车,夜风涌进来,又带着一股花香。
温柔忍不住转头看他,路灯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只听到他的声音比花香还要甜蜜柔软:“晚安,温柔。”
“晚安。”温柔轻声说。
车门关上,梁昭站在原地冲她挥手。
温柔抬手向他挥了挥,然后掉头离开。
她的后视镜里,梁昭一直站在门前,目送着她。
温柔开出去很远,直到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到梁昭的身影,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快到家的路口,温柔在红灯前停下来,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忽然想起梁昭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现在不太确定,找到了之后要做什么。”
她看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出神,直到后面的车按了一声短促的喇叭才回过神来。
绿灯亮了。
回到家的时候,十点过五分了,客厅的灯还亮着。
陈淑怡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听见门响,放下手机:“怎么搞那么晚?今晚吃得怎么样?”
温柔自动忽略掉面前的话,换鞋,“挺好的。见到一个从国外回来的老同学。”
陈淑怡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就吃饭?没别的事?”
温柔把车钥匙放进玄关的小篮子里,“能有什么事。”
陈淑怡哼了一声,没追问,又转回去看电视。
温明远从书房里走出来,温柔喊了一声:“爸,您也还没睡呐?”
温明远:“明天周末嘛。”
温柔走向卧室,打开门,身后传来温明远与陈淑怡的谈话声。
“柔柔都这么大了,你还规定她必须十点回家,是不是有点过了……”
“她再大在我心中也是个孩子,我只是担心她,想保护她,我哪里过了……”
温柔脚步没有停留,进了卧室,关上门。
洗完澡回到卧室,头发还湿着,她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潘洁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没?”
“到了。”
“你说梁昭今晚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我怎么觉得他后半段一直心不在焉的。”
温柔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打字:“可能在想那个‘叶’姑娘的事吧。”
“也是。不过我总觉得他对你有点特别,连胖大海都说,他觉得梁昭对你不一般。”
温柔看着那句话,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回复:“哪里特别?哪里不一般?”
“他对你特别温柔,他怼天怼地怼空气、冷冰冰的一个人,但他跟你说话却总是温柔耐心,从不驳了你的面子。还有他今天选的这地儿,也是根据你的喜好来选的。走的时候,我还特意问了宁露倩呢,她喜欢吃什么,她说她是无辣不欢的人,梁昭也知道。”
温柔看着潘洁的这段话许久,没有再回复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隔了一会儿,手机又震动起来,温柔拿起来看,潘洁又发来一条信息:“你呢?你对梁昭有好感吗?我倒是觉得你们特别般配,真的!”
温柔在对话框里打打删删,最终选择了打太极:“他心里有个姑娘,但不是我。”
温柔不想和潘洁继续这个话题,紧接着给她发去信息:“有点累了,我睡了,晚安。”
周六温柔一整天都在琴行上课。
下午时,胡瑛来了,并把她叫进了办公室,开门见山:“那把琴我让师傅看过了,他说那道暗裂可以修复,不影响音色,工期一周,客户同意了。”
温柔愣了一下:“客户知道了?”
“我打电话说了,说我们质检发现细微瑕疵,主动提出修复,客户还挺感动。”胡瑛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你看,跟你说的结果一样,客户等一周,琴修好,什么事都没有。但你当时那个态度,搞得好像我在卖假货一样。”
温柔张了张嘴,想说那不一样。
她扣下来的时候,客户还不知道这件事,胡瑛是事后才通知的,这中间差了一个“知情权”。但她看着胡瑛脸上那种“我已经把事情摆平了你看吧”的表情,忽然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胡姐,”她说,“上一批的五张琴,我想重新进行质检。”
胡瑛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眼看着她,语气很重:“你什么意思?你信不过老李,还是信不过我?”
“胡姐,我没有信不过你们。只是既然你把琴的销售任务交给了我,我就该对每把琴负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胡瑛把笔往桌上一搁,声音冷下来:“温柔,你知不知道那一批琴的进价是多少?你要重新全检,要浪费多少钱。而且已经排好了两个意向客户,你让我跟他们说再等等?”
温柔不言语。
胡瑛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才道:“温柔,你我认识十二年了,你来我这儿工作也有五年了,我一直觉得你细心、有责任心,这是你的优点。但优点过了头就是轴。我开琴行十三年了,什么样的琴我没见过?暗裂、漆面瑕疵、弦钮松紧不一,这种程度的毛病,行业里十个琴行九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客户根本弹不出来。我们根本没必要去较真。”
温柔闭了闭眼,又睁开,目光湿润又清明。
没听到回答声,胡瑛转过身来,看着温柔,也不言语。
温柔一如既往地语调温软轻柔:“胡姐,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出去了。”
胡瑛以为她想通了,即便没想通,也该是屈服了,点点头,“嗯,出去吧。”
回到家,陈淑怡在厨房里忙碌。
油烟机嗡嗡地转着,锅铲碰锅沿的声响断断续续传出来。
听到温柔开关门的动静,陈淑怡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笑容温和得不像平时的她:“回来啦?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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