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和梁昭一起沿着巷子往外走,走过一盏又一盏灯笼,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温柔走在他右手边,隔着一掌的距离,偶尔肩膀擦过他的小臂,又很快分开。
梁昭忽然开口:“温柔。”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谢谢你。”
她偏头看他,“谢我什么?”
梁昭没有立刻回答。走到巷口,他停下来,转过身正对着她。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把她裙摆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他说:“谢谢你帮我找那个人。”
顿了顿,他又说:“但我现在不太确定,找到了之后要做什么。”
温柔抬头看着他,灯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弯了一下眼睛,声音很轻:“那就等找到了再说。”
梁昭“嗯”了一声,“下周你哪天有时间?能不能陪我去趟学校?”
“好啊,”温柔脱口而出,又清咳了一声,解释道:“我也算半个自由职业者,时间还是比较自由的。我下周二下午、周五上午有时间,周一、三和四不行。”
“那下周二下午吧。”
“好。”
车驶入主路,云州初夏的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栀子花的甜味。
温柔把窗上一些,偏头问梁昭:“听歌还是听电台?”
梁昭笑了笑:“都可以。”
“我车上的音乐基本是古琴曲,还是听电台吧。”温柔说着打开了车载电台。
一个女声正在唱一首老歌,词听不太清,旋律很慢,像一条流动得很缓的河。
“嗯,比起听车上的古琴曲,我更想听现场直播的。”梁昭的声音落在氤氲着栀子花香气的晚风中飘来,温柔没控制好力道,一脚踩下油门,车子飞驰在空荡的街道上。
“可以吗?”等了一会儿,没见温柔有答复和反应,梁昭转过头看向温柔,目光灼灼。
温柔感到脸热起来,又将窗户降下来些,让更多的风涌入,她目视前方,轻声道:“可以的。”
梁昭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一帧一帧掠过去的灯火。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云州这些年变了不少,老城区那些低矮的瓦房拆了大半,沿街的商铺换了崭新的霓虹招牌,连行道树都从梧桐换成了香樟。
绿化带里栽种了很多栀子花,在夏夜开放,一朵朵素雅皎洁,空气里都泛着甜香。
读大学后到现在的十年间,他回过三次云州,差不多是三年回来一次,他从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或许是那时觉得云州有没有变化与他毫无关系,那而今呢?
他忽然很想把窗户再摇下来一些,让风灌得再满一点,让花香更深入肺腑一点。
车里飘着电台女声的慢歌,温柔在旁边安静地开车,偶尔拨一下方向盘,手指很轻地搭在皮套上。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很久没有浮出水面的人,终于把头探出来,吸了满满一口气。
胸腔里那点沉坠的东西轻了些,连带着肩膀也松开了。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嘴角的弧度立刻收平了。
他盯了两秒,才接起来,声音很淡:“喂。”
温柔把电台的音量调低了些。
“小昭,是我。”电话那头的女声温和而小心,“你最近还好吗?我听你高中同学程曦说你回了云州,想着你爸爸前阵子也念叨你来着,就打个电话问问,没打扰你吧?”
“没有。”梁昭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语调冷淡。
“那……要不要回家吃顿饭?你爸爸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是惦记你的。你们都快六年没见面了。你要是方便的话,哪天回来,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再说吧。”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又说了几句让他注意身体的话,梁昭一一应了,语气始终保持着某种精确的客气。
挂断电话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屏幕,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在梁昭接听电话时,温柔放慢了车速,很大一部分注意力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她余光里瞥见,他刚才还舒展的眉头微微收拢了一点,放在膝上的手也握成了半拳。
那通电话之前他侧脸被路灯照亮的轮廓是柔和的,现在就忽然变得有些紧,下颌线绷出明显的弧度。
“怎么了?”温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
“没什么。”他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转头看向窗外。
温柔没再追问。
她握住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忽然说:“哎,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梁昭转过头看她。
“有一只小兔子去钓鱼,”温柔的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自己讲着讲着就没了底气,“第一天,它什么也没钓到。第二天,它又去,还是什么也没钓到。第三天,它刚把鱼竿甩下去,就有一条鱼从水里跳出来,冲它喊……”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鱼的语气,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再拿胡萝卜当鱼饵,我就跟你急!’”
讲完之后她飞快地瞟了梁昭一眼,耳根有点烫。
这个笑话她其实讲过一次给梁昭听,那时梁昭的母亲已经过世快半年,他的状态依旧很不好,原本就清冷不爱说话的他,变得更加孤僻冷漠、独来独往,好像什么东西都引不起他的兴趣,仿佛一具只有空壳的行尸走肉。
自从温柔偶然撞见他会偷偷投喂学校附近的流浪猫后,她也开始随身带着猫条和猫零食,留意起那些猫来。
她喜欢管它们叫“侠客猫”——“流浪猫”这个词太可怜、太悲惨了。她抱着一种近乎平视的善意与希望,希望它们在艰苦中也能活得像侠客一样,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本事、自己的尊严。
那个寒冬的傍晚,才六点半,天就黑了下来,她吃了晚饭,胃有点不舒服,就独自在学校的小树林里散步消食。
她遇到了一只从没见过的“侠客猫”,通体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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