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霄天山凌空浮岛,开阔的屋舍中,陈设简单,如玉像一般的仙君正盘坐在案前,漠然盯着眼前飘忽流动的水镜。
而镜中映现的,正是此刻在演武台上,有模有样挥动木剑的时清要。
“仅一日便做到引气入体,属实不多见。”谢从焉口中终于说出一句肯定的话,可说这话的语气依旧那么不以为然。
宋泊自然清楚他什么性子,也没有太过在意他的看法,摸了摸胡子挺直腰板道:“我就说这孩子根骨奇佳,是个好苗子哈哈哈!”
他好像对此事自豪得很。
谢从焉不理解地皱了皱眉,片刻又板回脸,抬手一挥,收回了水镜。
“一月后,无回渡口,加她一个。”
刚才还乐呵呵的宋泊,听到这话一傻:“什么?”
无回渡口位于垣障山脉上的垭口,是鬼域与人界交接地带,近年来阴阳两仪锁界被擅自破坏,大批邪祟妖物从该垭口出逃,鬼域又装聋作哑,不闻不问,仙盟只得每隔一段时间派出弟子去到无回渡口镇压。
但往常派出的弟子,至少也得是金丹期,如今让一个刚练气的小姑娘前去,必死无疑。
宋泊神色忧忡,有一瞬间甚至相信是自己耳聋眼花听岔了。
谢从焉明显有些不耐烦了,跑他这傻笑,还装傻充愣,这老头别以为年纪大他就不敢撵了。
他浑不在意宋泊的反应,直接了当:“是她自己要向我证明的。”
“她还是个孩子,个子还没小姝当时高,你把她送去那地方,当真遇到危险怎么办?”
那小丫头那么瘦,说是十三岁,看起来连八九岁都没有,宋泊看到这样的孩子总是会想起自家女儿,四年前女儿被送走时也是这般年岁,他是真的舍不得。
谢从焉倒是不急于反驳,慢悠悠扣住案上青瓷碗盖,茶面上斜搭着转了半圈,才道:“遇到危险还能只是她一个?”
不等宋泊急着再说些什么,谢从焉又冷冷开口:“宋泊,你是何时觉得,你能干涉我的决定?”
老头面色立马沉了下来,白胡子气得直哆嗦,但谢从焉说的对,有些事的确不是他能干预的,于是也不再揪着不放,甩袖离开了谢从焉的凌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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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转瞬即过,这些时日里,时清要抓住一切能学习的机会,一大早跟着弟子们去传功堂上早课,尽量学一些能用得上的法诀,再随他们到演武台练剑,午膳过后,她便回到院中打坐,吸收炼化灵气。
那些弟子起初也会嫌时清要烦人,故意避开或是甩掉她,但后来发现,这家伙是真的不依不饶,他们不带她,她自己也能找到去处,久而久之,他们见惯,也就不以为意了。
时清要倒是不关心这些,毕竟刚开始也是她觍着脸凑上去的,能达到目的学到东西,其他不算什么。
不过宋堂主却不知怎的,许是知晓了她最近在修炼,给她送来了好些灵石。
灵石可持续散出灵力,提高灵气的吸收效率,可灵石消耗极快,通常是内门弟子常用的物件,但好在宋堂主送来的足够多,完全能供她到筑基期能独自调动灵力。
时清要暗暗下决心,就凭宋堂主这位伯乐的赏识,她也势必要成为千里马。
前去无回渡口那日,时清要兴冲冲抱着自己的木剑,跟在那些同行的师兄师姐身后,蹦哒着上了云舟,她看起来很高兴,可她是知道自己此行何处的,也知道可能会一去不复返,只是望着宋堂主满面愁容,她真的不好再表现出自己多害怕。
多少次慌得一批都能故作镇定,不怕这一次!
“若是遇到危险,就躲到师兄师姐身后,知道了吗?不指望你做什么,平安就好……”
宋堂主絮絮叨叨嘱托了一堆,时清要作出斗志昂扬的模样,欢快点着头,实际上也没听进去多少。
谢从焉同一众弟子吩咐事宜后,往这里撇了一眼,发现宋泊还在喋喋不休,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
总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他冷不丁朝身旁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弟子也是很快会意,从时清要身后走过来,顺手摸了摸这小家伙的头,热络地安抚宋堂主,承诺会保护好时清要,请堂主放心。
怎么那么像拐小孩的?时清要心下觉得别扭,却也顺着那弟子的话点头。
满脸笑容告别宋堂主,待云舟彻底飞远后,时清要才收回了高高摆着的手,抱着剑蹲咋甲板上,长长舒了好几口气。
谢盟主还真敢把她送去无回渡口啊。
也对,有什么不敢的,就像她自己那天说的,就算她死了,仙君也分毫微损。
这没什么。破釜沉舟就是了,没有什么是注定失败的,不是么?
她又深呼吸了一口气,撑着蹲得有些发麻的小短腿,慢慢站起身,趴在云舟的栏楯上,聚精会神望着天光下茫无际涯的云海。
这样的云海,她以后还会看很多很多次。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时清要闻声回头,是方才那名弟子。
“卿愮。”即便无人认识她,时清要来到这里还是一直都是在用卿愮的名字,毕竟,这个世界并没有时清要。
那弟子若有所思:“洞庭卿氏?”
“应该吧?……我不清楚。”若真是世族门第,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家门何处,这样说最合适。
时清要就是从卿家逃出来的,她当然知道,可仙门世家私下里时常为抢夺灵脉与秘境资源纷争不休,作为一个局外人,卿家与她并无恩,她不必因为这冠在头上的一个姓而轻易站队,被卷入这趟浑水。
换句话说,她自己孤身来到仙盟,也是不想因此与人结仇的。
但至于为何还是报卿愮的名讳,这副好身体是她的,时清要没办法。
这名弟子的确是个通事理的,若是换个听不懂话的,可能还会追问“怎么会不清楚呢?”
他在时清要跟前蹲了下来,笑道:“我叫呈安,今日与你相识,也算有缘。”
“呈师兄。”时清要恭恭敬敬唤了一声。
呈安站起身,没有再冒昧地去摸时清要的头,他撑剑靠在时清要旁边栏楯,迎着吹来的西风,默了一会儿,低头冲时清要说了句:“放心,既然我答应了宋堂主,那就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半晌,时清要又隐约听他补了一句,“况且,我们不一定会遇到危险。”
云层之上的风大,而呈安说这话时的声音也变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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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飞得不知是快还是慢,只是感觉,天黑得很快,他们好像离太阳越来越远了。
时清要之所以能敏锐察觉到这一点细微变化,只因为她没有如愿以偿看到云层之上的晚霞,天就已经黑了。
呈安已经去别处忙了,时清要还站在原处,她所处的位置在云舟的尾部,这里走动的人少,她没有碍到事,也就没有被撵,于是一直待在这处。
抬头望着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只有月没有星,往下看,月光被浑浊的密云接住又吞掉,浮起一层灰白。
像冬天的雾霾一样。时清要没了兴趣。
方才呈安瞧她一直在这里受风,问她要不要去舱室休息,时清要拒绝了。
云层上灵气也算充沛,她站在那里觉得神清气爽,并没有任何不舒服,精神头足,当然也不想休息,可这会儿天黑了,她心里闷闷的,便不想呆在这里了。
呈安说,有事可以去丹室找他。
呈师兄是一名丹修,时清要也是那时才知道。
她沿着舟楼的侧道,绕着转了一圈才找到门。
云舟上除却几位随行长老,也就是一些师兄师姐,没有什么位高权重的人,也没有很要紧的机密,是以门大敞着,不需要值守。
时清要清楚这一点,自然也没有觉得意外。
只是还不等她进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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