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的一天下午,陈静铭从学校带了几份资料回家,打算直接上楼交给他父亲。
回南天,潮湿粘腻。
一进屋,陈静铭还未走上楼梯,就见英姐边打手势边过来,提醒他:“今早姑姐来过,先生发脾气,心情不对,你上去要注意。”
自他有记忆起,英姐就在这个家里了,从前照顾阿公,兼照顾家里其他人,直到阿公过身,梁媚带他去英国生活,英姐辞职回老家,后来不知为什么又回到这里。
“为什么吵?”陈静铭能想到的原因是吴舟月。
英姐摇头,“我听姑姐讲她近日噩梦不断,劝先生送走……”抬抬眼看楼上,意指吴舟月。
姑姐虽一向神经兮兮,但这次似乎有点反常。
陈静铭看了看手中的资料,是父亲要他安排吴舟月入学的资料——正巧,他也在这所学校,办事方便——其中有佟家五叔的推荐信。除家世不说,佟五叔是艺术家,名气大,他的推荐信没人怀疑。不用想,推荐信应是佟卓远怂恿只知道搞艺术研究的佟五叔写的。
吴舟月何德何能?
“英姐,我饿了,麻烦你做些吃的,我待会就下来。”
陈静铭以为心情不好的父亲此刻应独自一人在书房,不想,他敲门经同意后进入书房,第一眼先看到沙发上的吴舟月。
她低头看书,双手捧一本普鲁士蓝装帧的书。象牙色连身裙,领口绳结松松垮垮,不得不露出锁骨;裙摆包裹住双腿,仅露出并拢的双脚,右脚大拇指压着左脚大拇指。应当是光线原因,她窝在猩红色窗帘下,红中透白,似一幅色彩浓厚的中世纪油画。
她翻动书页。陈静铭收回目光,将手上资料放到陈文璞面前的桌上。
陈文璞瞥一眼资料,“都安排好了?”
“有佟五叔引荐,事情很顺利。”
再有,因为校企合作,因为私人赞助,因为陈文璞,校方甚至给吴舟月这位新生免了笔试和面试。陈静铭没忘记,当时副校长拍他肩膀时表露出的谄媚之意,以及谈话间的试探。这种事,本该由父亲的秘书来办——
用父亲的话来说,吴舟月是他私生活中比较重要的隐私之一。
秘书明娜负责父亲工作大小事宜,免不了会碰触到一些隐私,唯独关于吴舟月,父亲不想让明娜知道太多。
明娜是位合格的秘书。
但,再合格,终究也是长了心、长了嘴巴、长了舌头的普通人。
“比起明娜,我更相信你,因为你是我的儿子。”陈文璞当时这样说。
看着陈文璞在资料上监护人一栏写下名字,陈静铭准备离开,才转身,差点撞到刚过来的吴舟月。
她反应敏捷,一下子避开。
她问:“下个礼拜我可以去学校了?”
也不知问的谁。
回答她的是陈文璞,“是啊,接下来你有的忙了。”
吴舟月趴上桌子,等他签完名字,拿来资料翻看,看到上面的一寸照,嫌弃地皱皱眉。再看下去,是自己半真半假的个人档案,父母一栏是空白,监护人一栏则是陈文璞的名字。对校方的说辞,她是陈文璞亲戚家的小孩。从内地搬到香港读书再正常不过了。关于推荐人佟五叔,她听陈文璞提过,是佟家老五,佟卓远的五叔,搞戏剧艺术的痴狂人士,对自家生意不感兴趣,否则佟家怎样都轮不到佟卓远来继承。
想到佟卓远,就会想到嘉容师姐,吴舟月问陈文璞:“我师姐怎么样了?”
“你师姐要做的事比你多。”
“她跟佟卓远在一起?”
“现在她应该跟老太太在苏州。不要担心,有老太太在,你师姐吃不了亏。”说话间,陈文璞将资料自她手中抽离,交给陈静铭,“等有时间,我会让你去看你师姐。”
“好啊,我最能等了。”吴舟月笑得眼睛弯起来。
阴郁的雨天,书房内的气味与气氛,猩红与肉白的烘衬,透着道不清说不明的暧昧。猩红色窗帘遮掩了一部分光源,离开书房关上门的时候,陈静铭还是看见了——
他父亲搂过吴舟月的腰,令她坐上他的大腿,她几乎背对着他,脸上没有表情。而他父亲,正以一种隐忍、克制,一种近乎痴恋的眼神看着她。然后,他父亲抽开她领口本就松散的绳结,剥开一边领子,露出她圆润的肩头,内衣的蕾丝边。
吴舟月抬起胳膊,攀上陈文璞的脖颈。
突然,她偏过头。
狭窄的门缝外,陈静铭猛地侧过身去。
书房门轻轻地、紧密地阖上。
阴雨一直在下,淅淅沥沥,下到晚上也不见停。
寂静中,吴舟月望着天花板,好半天,她爬起身,看向已经闭目休息的陈文璞,留意他的呼吸,伸手抚上他的脖子。
风吹树枝,枝叶摩擦窗户,发出声语,似魔鬼低语。
陈文璞睁开眼的时候,吴舟月已经收起自己可能不好看的表情,又怕没收好,低头趴上陈文璞的胸膛。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倾听他的心跳声,她问:“为什么不要我?”
久久没听到回答,吴舟月改用粤语问他:“点解唔要我?”
陈文璞这才出声:“什么时候学的?”
“偷偷学了几句。不学怎么行呢,你们说话,我听不太懂,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说我怎么样,好没意思。”
陈文璞笑,笑得胸膛震动,“用不用请老师来教你?”
吴舟月抬起脸,颇为生气,“你不要岔开话题。”
室内静默,时间流淌。
吴舟月以为不会再有回答,要起身离开,陈文璞扣住她肩膀,她重新趴上他胸膛。
他低声问:“你想做?”
不是想做不想做的问题,而是她已经把自己送到他嘴边了,他却迟迟不张嘴,一次又一次,偶尔张了张嘴,可到最后一步,他总会停下。若即若离。她什么也碰不到,至多碰到他的金属裤扣,要想再深入,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机会离她那么近,他却吝啬给予她这个机会。
吴舟月不明白。
“我不懂,明明是你挑起的……”吴舟月看他的眼睛,“你不想做吗?”
陈文璞不喜她在情事上过分主动,“你还小。”
一面觉得她小,一面却又碰她,蜻蜓点水式的一碰,接着又不肯碰了。吴舟月没见过像陈文璞这样的男人,比起欲望直白的杨昌荣,陈文璞更显虚伪。
她躺回去,过一会儿,从床上下来,边穿衣服边问:“在你眼里,我什么时候才能算大人?”
陈文璞煞有介事地回答:“再过几年。”
“你说真的?”吴舟月回头对他一笑,似嘲讽,又似只是单纯地笑一笑,“陈先生,再过几年,你就老了。”
当男人老去,便毫无性吸引力,而她仍然年轻,正是绽放的好年纪,犹如春天的鸟儿,自由得可以随时飞离他。
陈文璞支起身子,接过吴舟月扔来的衬衫穿上。
穿的时候,他目光不自觉下移,看自己的双手,腰腹,大腿……
四十岁的男人,生活习惯良好,皮肤姑且还算紧致,没有多余赘肉。
可四十岁的他在二十岁的吴舟月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陈文璞久久无言。
他这副样子吓着吴舟月了,她丢开梳子,几步爬上床,从后面抱住他肩膀。
“我说错话了?”她轻轻说。
陈文璞扭头看她,“我在想……”有意停顿,勾起吴舟月的好奇心,他才继续说下去,“如果我老了,老到头发花白,老到走不动路,老到没力气再照顾你,你会怎样?”
吴舟月愣住。
她从没想过这些问题,更没想过有一天陈文璞会跟她说这些话。这一刻,她似窥见陈文璞脆弱的一面,怔怔不言,心想:原来这个强大的男人也会有怕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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