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层层竹林环绕的深山中,有一座堡寨依山而建。高墙环绕,常有持刀岗哨立于望台之上,警惕地环视四周。地势险固,壁垒森严,易守难攻。
天色全然沉下来,练武场上仍旧人影交错,拳风呼啸。离练武场称得上远的主厅堂门窗紧闭,溺在浓浓夜色中。有一道身影倚在主位上,用手抵着脑袋,正闭目养神。
有人走在回廊中,带着身后的人缓缓靠近主厅堂。在回廊拐角处,走进主厅堂之前,先一步远远地瞧见了正倚在回廊外手抓小布袋的身影。
庭院内有不少渡鸦常年流连,久而久之便不再怕人,常落在院中地上栖息。此时的渡鸦们正围着那道倚在回廊外的身影,等待她再次撒下一把粟米。
那人一身墨色短衫布袴,简单挽起的发髻上系着一条不长的发绦。她看上去才值豆蔻,面容稚嫩,眼瞳清亮又锐利。
再次抬手撒下一把粟米后,穆昭转头看向来人,歪了歪头,看着跟在那人身后的身上带了不少伤的人。
“小姐。”来人冲她拱手。
穆昭“嗯”了一声,视线仍然落在那人的身上,语调上扬:“这是这几日比武的魁首?”
立在远处的温若潭闻言,不卑不亢地朝她拱手,嗓音平稳:“回小姐,是。”
除去身上渗血的伤口,她的面上也有不少伤痕,唇角血液凝固,眉目却温和朗润。
穆昭笑着打量她,总觉得这人生了一副不像能在比武胜出的模样。别说胜出,若只看样貌,定会觉得她连武功都不会。
毕竟这人看上去温良得很,更像是常年闷在书房里又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
别过穆昭后,那人带着温若潭走近主厅堂。她转头叮嘱身后的人先等在这里,随后独自走了进去。
“堂主,人带来了。”
倚在主位上的人缓缓睁开眼,朝她看过来:“她叫什么?”
这人衣着利落,没有任何珠玉修饰,眉眼温润如素白芙蓉。是昨日夜里出现在金盈坊二层雅间内的人。
“温若潭,三年前遇劫匪受重伤时被我们的人救了回来。她这三年里常待在练武场,武艺远超旁人。”
穆代今沉默许久,眼帘半阖:“把人带我这儿来作甚?我能为她疗伤?”
站在底下的人顿了顿,心里纳闷,之前不都是先往堂主这里带吗。
说出口的话却不同:“我这就带她去医庐。”
穆代今重又阖眼,语调平平:“过几日叫阿昭去宣告就是了,把我的玉佩拿给她作信物。”
在长喑堂五载一度的比武中胜出者,会成为新的二当家。
“是。”
她退身向后,打开堂门看向端正立在外面的人。
温若潭在门被拉开时下意识抬眼看过去,隔着浓浓的夜色越过跟前的人看向正倚在主位上的身影。
有风起,寒风越过粗布衣裳之上干涸的血迹,费心思地往伤口钻。
远处黑暗中的人影一动不动地阖眼,背后的背屏墙上是偌大的莲花印。
*
祝觉予坐在主寝殿暖阁内的小炕几旁,正垂着眼轻晃手中的茶盏。
“一切都好?”辛杉礼环抱着手臂,在眼前不远处不停地走来走去。
站在一旁的知春颔首:“一切都好。”
“无任何异样?”她敛眉,盯着一旁的侍女,语气里满是怀疑。
知春再度颔首:“无任何异样。”
不应当啊。
那群黑衣人费力潜入这里,什么也没做就走了?
今日一早她便差知春前去招呼汤泉宫内的一众小姐,却没有一位说自己见匪闯入。
真是怪了。
辛杉礼继续捏着下巴走来走去,百思不得其解。片刻后,她突然停下脚步,定定地朝着坐在不远处的祝觉予看过去。
难不成只有我们瞧见那些匪了?
祝觉予注意到她的视线,放下茶盏,坦然地抬眼同她对视。
一旁的知春瞧见两人的动作,自觉地欠身回退,停在暖阁角落里垂着头。
“殿下想说什么?”他的语调平和,嗓音沉沉。
辛杉礼朝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一挥衣袖隔着小炕几坐在他的身旁,转头托着脑袋看向他:“予郎昨夜可见有什么异状?”
“并无,”祝觉予静静地看着她,顿了顿,“除去被殿下按在汤池水中。”
守在远处的侍女一动不动。
辛杉礼直直盯着他,呼吸缓慢下来。
昨夜在汤池水中,她的意识愈发模糊,没过多久便晕倒在祝觉予的身上。不知这期间是否发生了什么。醒来时仍是在露天汤池边。只不过她坐在边沿,身上被人紧紧裹了层暖袍,怀里还抱着热乎的袖炉。
难道只有她瞧见那黑衣人了?
日落时,辛杉礼绕过汤殿,穿过被松竹与溪流萦绕的曲廊,停在后苑的梅林前。今日无风,梅枝之上的蔟蔟梅花仍覆着昨夜的雪。
她转身,将手里的袖炉递给站在一旁的人,便只身走进梅林。
邓久宁捧着袖炉,指尖下意识在上面摩挲着,微微屈身行礼后看向不多久便被梅枝遮挡住的身影。
昨日夜里,她离开汤殿后便快步回了寝殿,今日晨起时才发觉公主所赠的帕子没了踪影。邓久宁沉默片刻,只以为是落在了汤殿。差去找的侍从回来却说并没有瞧见。
真是怪了。
辛杉礼徐徐穿梭在梅林间,偶尔抬手将某枝梅枝上的雪拂去,垂眼看着在雪地里愈发惹眼的朱砂色梅花。梅花香清淡,现在更是多了几分落雪的凛冽气息。
一如昨夜在梅瓣覆盖的汤池水中,被她按着的人的气息。那时她仍屏息凝神,被人遮着眼也没动弹,只静静听着从池水外隐约传来的声音。
她似乎听到有人在讲话,但总听不真切。
辛杉礼下意识蹙眉,正要再仔细听一番,耳边却忽然静下来,半点声响都没有。下一刻,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按在祝觉予后脖颈上的手无力地松开,阖着眼,脑袋顺势落在他的颈窝处。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闻到的便是祝觉予身上沾了梅瓣香又含着凛冽落雪的气息。
正想着,忽闻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辛杉礼侧目,顿了顿,没说什么,只如常往梅林深处走。
在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再次响起并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那里空无一人,梅蹊之上仅有她自己的脚印。
“出来吧,”辛杉礼扬眉,对着那里开口,“小土。”
片刻静默后,有一道身影从梅林中显现,脚步轻巧地来到她的身边。这位土地神还是上次的装束,将两只手背在身后,面上带着笑。
“怎么?”辛杉礼歪了歪头看着她。
天色全然暗下来,有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并肩坐在溪边假石之上,一齐撑着脑袋。
“那上仙先前下凡是为了寻找某样遗失的神器。据说她后来也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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