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顺着方寄瑶的裙摆落在地上,寒风吹得她瑟瑟发抖。

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她流着泪,看向人群中站出来的卫明溪,楚楚可怜,哀求他。

而被她视为救赎的卫明溪并未看她,而是将目光落在苏拂桑身上。

他分不清这是虚幻,还是现实,亦或这还是梦。

在众人看同情的目光中,卫明溪缓缓走出来,不卑不亢,清声道:

“王姬提出的要求,属小生不能答应。”

他已经及冠,乌发全被青竹玉冠束起,两边的细丝绿绦垂下,眉眼清隽,鸦黑文武袍袖随着坐揖的手腕垂下。

琼风秀骨,不畏强权。

他看着苏拂桑,而苏拂桑看着他。

正如初到苏家时,苏拂桑头一次感到自卑,是因为她做不到像卫明溪一样不卑不亢。

而现在,她成了公主,卫明溪不过是一个小官,却依然让苏拂桑觉得自卑。

心里阴暗的角落,心魔一点点蚕食她。

她不知是因为卫明溪不惧她,让她恼怒,还是因为卫明溪袒护方寄瑶。

情绪在她眼中纠缠,愤与恨,或嫉,让她忍不住握紧拳,她走下去,一步步走到卫明溪面前。

离得近,她听见了卫明溪的呼吸声加促,眼皮向下不正眼看她。

是因为心虚,害怕吗?

“你爱慕她?”苏拂桑眼皮朝方寄瑶看去,在看见她眼光的希冀时,又冷冷转向卫明溪,等待他的回应。

“方小姐是恩师之女,故小生不能折辱她。”

那你便任由她折辱我吗?

苏拂桑目光顿时变得寒凉,“好,我不折辱她,那你便替她受罪。”

卫明溪闻言沉默后,揖礼道:“任由公主惩罚。”

他低着头,苏拂桑只能看见他修长的脖颈和温润如玉的手,那双手曾亲手给她画眉,也曾抛开她的尸体。

让她大梦初醒。

“好好,你既然想要替她受过,那你便穿上女装,跳入这冰湖,也让众人给你画一副春宫图。”

让卫明溪穿女装,还给他画春宫图。

卫明云焦急替哥哥开口,亘蝉冷冷看了她一眼,卫明溪对她摇头,然后换上了女装。

卫明溪生的清秀,换上女装也不违和,反而有冰霜冷艳之美。

众人于心不忍的目光,不知何时换成了,一种惊艳,随即下流的目光。

不管男男女女,他们放肆如打量物品般,落在卫明溪湿透若隐若现的身躯上,在那些重点地方流连。

这可是,被陛下亲自赞美的状元郎,是让他们嫉妒的存在。

在场的是谁不是世家公子,心中有几分傲气,却样样不如这个平民,被这个平民压在脚底。

如今有机会看他受辱,还是这幅模样,欲望丑陋的面孔在他们脸上,如恶鬼。

凉亭子里,苏拂桑立于栏杆,往下看去,尽收眼底。

“殿下,哥哥半个月后还要为秋猎开场,请殿下放过哥哥。”

卫明云看不得哥哥的傲骨被打碎,那些人的目光如此丑陋,她何时见过哥哥这幅狼狈模样。

在听到卫明云求情的那一刻,苏拂桑眼皮动了一下,仿佛松了一口气。

她明明是想要看卫明溪受辱,现在却心慈手软。

“来人,将他拉起来。”

听到吩咐,卫明云来不及等人,自己跑了下去,将湖里泡着的卫明溪拉起。

苏拂桑跟着下去,她看见卫明溪脸很白很白,嘴唇也无了血色,虚弱靠在卫明云肩。

心仿佛被触动。

偏偏还有不怕死的人上前道:“公主您看我画的如何,不是我夸大其词,我的画绝对惟妙惟肖。”

苏拂桑冷眼撇过去,这人还有些眼熟,当年她被谭回轩羞辱时,这人也跟着起哄。

再看他的画,卫明溪明明是男子,他却故意在胸前画出女子应有的,色欲之心昭然若知。

愤怒在心中燃烧,苏拂桑一把撕碎他的画,“好,下一个画你。”

那人来不及惊呼,就被丢了下去。

众人颤颤巍巍,不明白公主为何又发脾气,苏拂桑环视一圈,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众人被看得低下头。

“今日之画和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到听讨论,画销毁,事烂在肚子里,懂否?”

跟在长公主身边久了,看着她威严身为大长公主的一面,耳濡目染,不知不觉间,当苏拂桑说话时,也带上了上位者的威严。

众人还敢说什么呢,赶紧把手里的烫手山芋销毁,低头跪地。

临走时,苏拂桑看了一眼闭目的卫明溪,随后出了门。

恰巧,派出去寻春棠的守卫回来,他们说有人曾在西街见过春棠。

“快,带我本殿下去寻她。”

苏拂桑迫不及待开口,十分激动。

终于终于,再次听到春棠的消息。

春棠,小姐我来接你了。

苏拂桑踏上马车就要喊人离开,卫明云扶着虚弱的卫明溪走了出来,喊住苏拂桑。

“王姬,可否捎带哥哥一程。哥哥身体变得好凉,我好怕。哥哥身体一直不好,还受凉,求求王姬开恩,可否顺路送哥哥到前方医馆。”

卫明云苦苦哀求,苏拂桑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卫明溪清瘦的身上,卫明云不知何处寻来的一件披风,搭在他身上,披风下他还穿着可笑的女装。

苏拂桑想要拒绝,若是被卫明溪察觉她去接春棠,会暴露她的身份。

她不能冒险。

她放下帘子,就要离开时,帘子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与此同时卫明云惊呼,“哥哥,哥哥,你怎么吐血了。”

“唰。”帘子被拉开。

“让他进来,卫明云你自己回宫。”

侍卫下去,帮着卫明云将卫明溪抬上来,苏拂桑将他扔在软榻上,自己坐在马车一侧不看他。

车辘滚动起来,向着西街去。

马车是长公主特意为苏拂桑出行准备,塞下六个人都绰绰有余。

但是苏拂桑却觉得马车太小,以至于她做得离卫明溪这么远,也能感觉他的气息无处不在,连他的呼吸声也近在耳畔似的。

她目光终于舍得从窗外进来,落在眉头紧锁的卫明溪脸上。

他似乎做了噩梦,嘴巴张张合合,手握紧又无力松开,难受的不安稳。

苏拂桑坐过去,细细看着他,头低下去,想要听清他在念什么。

下一刻,那闭眼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与苏拂桑错愕的眼睛对上。

他目光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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