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上山,晏潮生果真在。
少年卧身古松粗枝上,双手枕着后脑勺,晨曦透过枝叶斑驳洒落金光,他长睫轻颤,未睁眼道,“把你学的《道韵十九式》练给我看看。”
李诗萝端正见礼,“是,晏师兄。”
她每日照着功法册勤练,动作流畅不见凝滞。
出掌犹如拨云见月,飘叶抚清波;长腿点地横扫,衣裙旋转似花盛放,赏心悦目。
晏潮生翘起二郎腿晃悠脚,竖着耳朵听,一边点评:
“你这胳膊要往天上杵?”
“吃饭别光长肉,使点劲。”
“练成这德行,走出去别说本大爷教过你。”
闭着眼说这种话,合适吗?李诗萝最后一式打完,好脾气地拱手:“望晏师兄能指点一二。”
像一阵风吹来,晏潮生落到她身后,双手指尖接连点向她胳膊和腰腹,点哪便有一股巧劲使她不自觉做出刚才的招式。
晏潮生:“这里手臂要直,学重刃劈山。”
“腰收力,腿后撤,懂得以柔克刚。”
“嗯,不错,没算太笨。”
“记住,练功不是讲究姿势漂亮。”
打完这遍掌法,李诗萝对晏潮生毒舌的不满顷刻消散,隐隐约约摸到灵气的门槛。
宗门内每逢初一、十五和月末,长老会在广场上为新人传道解惑,李诗萝次次不落,加起来却不如晏潮生这一次指点来得快,也远胜林大哥的教导。
李诗萝忍不住开心,仰起脸笑容灿烂,“晏师兄,谢谢你。”
她额头沁出汗珠,两颊浮起运动后的红晕,似沾露的桃花般清新明媚。
晏潮生心被这个笑轻撞了一下,对这感觉陌生而不适应,但要嘲讽的话到了嘴边变成:
“你、你根骨一般,能开紫府都是奇迹,练这么低级的功法,猴年马月引气入体,本大爷教的人,必须得快。”
他挥动袖子,自乾坤袖中飞出一个散发紫色光芒的功法书籍,悬浮于李诗萝面前。
“喏,这卷《紫云养气剑决》适合你体质,拿去用。”
李诗萝眼前一亮,到底谁说晏师兄活阎王,明明是活菩萨才对。
她激动地接过,放慢呼吸翻开,看清第一行字,人瞬间呆住。
晏潮生冷脸:“喂,干嘛一副见鬼表情,你难不成看不上?”
“怎会,”李诗萝摇头否认,可不说清原因晏师兄必会恼怒,她无措地捏紧摊开的书页,“是我的问题,我……我不是完璧之身,这功法第一条要求,我没办法满足。”
怪她当初中怨灵的诅咒,宋司弈为救她意外有了肌肤之亲。
“小草,你年纪不大,这方面倒快人一步。”晏潮生捏着下巴,啧啧咂嘴。
李诗萝用书挡脸,她快哭了。
“切,你哪里像吃过猪肉。”晏潮生一把拉过她右胳膊,探向她手腕把脉,两息后哼道:“元阴尚在,你莫非耍我?”
“欸?我、我是好的,不不不,我意思是,我还是完整的?”
李诗萝一悲一喜之下,双眼冒出泪花。
瞧她这呆样,晏潮生哈哈大笑,“能闹出这种的糗事,你连鱼水之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有趣有趣,最近总算有点乐子,他召出飞剑,把李诗萝提溜上来,“走,本大爷带你见见世面。”
李诗萝有种不妙的预感。
一盏茶工夫,飞剑越过守门弟子,直朝山下坊市而去。
李诗萝晕头转向地站回地面时,两侧楼宇彩旗结灯,回荡着男女们的调笑说情,迎来往送红袖招展,香风扑鼻。
这是……花楼?
晏潮生拉着李诗萝要进其中一家。
李诗萝大惊失色,抱着门口柱子死活不肯松手,“不要啊晏师兄,我是女孩子,怎么可以进这种场合。”
“放心,里面有伺候女人的小倌!”
"那更不行!"
可晏师兄提着她的后衣领,跟提小鸡仔似的将她拎进去。
迎客的老鸨见他们一男一女的组合,脸上横肉微抽,簌簌落白粉,“额,两位客官,要住一间房一块玩?还是……?”
晏潮生玩味的笑一僵,“去去,少胡扯,把你们姿色上等的小倌多来几个,伺候她。”
他出手甩来一个大钱袋,指向李诗萝,老鸨欢欢喜喜应下,一边带路,一边招呼一群戴花涂粉的男人过来。
客房内。
看着一字排开的小倌,晏潮生伸出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留下,其他的都不要。”
留下的五个相貌出类拔萃,风格迥异,或潇洒或温柔或健壮……任其临幸。
李诗萝面红耳赤,看他们脸,他们冲她抛媚眼,视线朝下避开,结果一个个胸前领口开到腰腹。
吓得李诗萝抓紧作势要走的晏潮生,“晏师兄,你带我走吧。”
她水汪汪的桃花眼写满无辜,晏潮生捉弄她的兴致淡了些,莫名看这群小倌有点不爽,只当是这些庸脂俗粉,配不上小草的缘故。
好歹小草算他师妹。
他剑拔出一寸,剑气一闪,桌上茶盏咔嚓平滑断成两截,那些对李诗萝暗送秋波的小倌统统变了脸色,如鹌鹑缩紧脖子。
“你们不准碰我师妹,听清楚了吗?”
小倌们搞不懂这少年的反复无常,要他们伺候人,现在又不让碰,但客人们的癖好千奇百怪,他们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
晏潮生挥挥衣袖走了,说是晚点来接李诗萝。
五位小倌对这温婉动人的少女有几分真意,拿出当家的本事弹琴吹箫表演才艺。
掩不住隔壁左右房间时不时的暧昧动静,李诗萝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她受了十六年女子三从四德的教导年,来到修仙界也没那么快转变。
实在无福消受美男恩,又不忍他们失落,她借口道:“抱歉,你们表演的都很好,我家里、我家里公鸡过八十大寿,先告辞。”
说罢,她夺门而逃。
只顾着埋头往外跑,游廊上猝不及防撞到人。
“对不起对不起,撞疼你……林大哥?你怎么在这?”
“李姑娘,你怎么来这里?”
两人异口同声,李诗萝尴尬地视线东瞄西瞟。
要不要解释晏潮生带她来的呢,可晏潮生年龄不过十五岁左右,这般年纪来风月之地对他名声有损。
李诗萝含泪背下这口黑锅,“我来找人,有点事,呵呵呵……”
希望林志尚能相信她是清白的!
林志尚没有细问,反而邀请道:“正巧,张师兄在对面雅间,你若有修行上的困扰,不妨趁这个机会请教他。”
之前林大哥几次为她和张师兄搭线,因种种原因推辞,这回要是换个场合李诗萝会应下,但现在她恨不得钻进地缝不见任何同门。
“我今日修行上有所突破,贪多嚼不烂,便不打扰张师兄了,下次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她低着头,等上好一会,听见林志尚道:“也罢,李姑娘贵人多事,且去忙吧。”
错觉吗?感觉林大哥话中带刺,可林大哥一向热心肠,不至于这般小气,李诗萝打消这点疑虑,说了句道别的话。
一口气冲到大街上,她才缓过神。
不知道晏潮生去了哪,对方既说还会回来,先在附近逛一逛好了。
李诗萝新奇又警惕地打量四周,见很多和她一样孤身闲逛的女子,她便没那么紧张了,心想:修仙界的女子没那么多条条框框需遵守,真好。
这座岁安城仰仗长生派的势力而建,商人多是做修士的生意,不过除了灵石灵珠,也收凡银,李诗萝从家中带出的银两派上用场。
她逛得眼花缭乱,生平以来第一次买得尽兴,无奈不会乾坤袖的法术,双手提不动太多东西,买到后面只好过眼瘾。
“姑娘付了银子,怎不收下?”
面前卖泥偶的摊贩突地递给她一个木盒。
“老板是不是弄错了?我没给钱。”她单纯见木车上摆的泥偶憨态可掬,站着多看了几眼。
摊贩依然笑着:“姑娘,您一位姓宋的朋友已经付过,莫忘了你们的约定。”
街上川流不息,李诗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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