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

暖炉里炭火烧的正旺,时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而今正是冬日,哪怕紫宸殿的炭火是供的最足的,可仍然让人感觉寒冷。

皇帝萧明志端坐在御案之后,双手放在案上,目光落在眼前的奏折之中,眉目紧锁,手指不时摩挲着纸张。

宫人们有序地立着,活像一尊尊雕像,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声响,若是触怒了龙颜,只怕是要用九族来谢罪了。

紫宸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皇帝的贴身内侍黄公公黄忠全快步走上前来,打量了下皇帝的神色,而后伏在皇帝身边低语道:“陛下,十一有事禀报。”皇帝闻言顿了一下,之后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们都先下去吧。”皇帝手一挥,冷冷地对着殿内的宫人吩咐道。

宫人们哪敢多停留,连忙退了出去。他们已然猜到皇帝有重要的事情要与来人谈,是万万不可耽误的。之前有个宫人走慢了,与那来人迎面撞上,当场就被皇帝命人拖出去活活打死了。

萧明志将宫人打发出去后便宣了十一进殿。

十一自然不是一个什么正经名字,不过是一个暗卫的代号。死了一个便会有下一个。今日是十一,明日就可以是十二、十三。前面几个暗卫有执行任务时意外身亡的,亦有办事不利被处死的。

这时只见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闪到殿内,声音却极轻,还不待人反应之时便已跪在了地上,说道:“臣十一,参见陛下。”

“何事禀报?”萧明志仍坐在御案之后,并未抬起头来,只身体略微地向后靠了靠,而目光却仍然落在没批完的奏折上。

“昨夜有人来过藏史馆。”十一说道。

萧明志还是没有抬头,也没有说什么,似乎是在等待,保持着作为帝王一贯的威严。大殿内陷入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沉默之中。

“亥时三刻进入,到子时一刻离开。”十一继续道,“查阅了慎亲王昌平之役卷宗。”

“哦?来人可是华容公主殿下?”皇帝抬起了眼皮,正了正身子,看向十一道。

“陛下神机妙算,正是华容公主殿下。”十一继续答道。

“呵,她胆子倒是大,可又实在是鲁莽,哪里有我那早逝的好弟弟半分谨慎。”皇帝轻笑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然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正色说道,“她可有发现你?”

“并未。”十一答道。

“做的很好。朕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做。你去打探一下楚国皇室当下的情况,尤其是楚国先皇后的那位嫡皇子。未时三刻来回话。”萧明志一如既往的平静说道,仿佛并没有什么喜怒哀乐。

十一双手抱拳,恭敬答道:“臣领命告退。”随后十一消失在了紫宸殿门后。

殿内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香炉里的烟透过孔隙袅袅升起,到了半空又散了开来。

凌乱的御案上,一封略微褶皱的信被折成了两折,压在了空空的茶杯之下。这是萧明志刚读过的楚国国书,上面写着:

“大楚国君,谨拜大燕天子陛下:

昌平既败,楚军折戟,此天命也,非人力可争。今两国鏖兵数载,枯骨盈野,朕不忍百姓久罹锋镝,愿罢干戈,永结盟好。

今愿遣嫡长子入质燕庭,以表诚意。惟冀陛下许和,则楚燕之民,同仰圣德。

昭兴十二年十一月,楚王谨表”

遣嫡长子入质,这倒是闻所未闻。也不知这所谓的嫡长子是何许人也?若是受宠,怎会甘心来当质子?若是无宠,怕是轻易死在了我燕国,倒给了楚国发难的借口。不过眼下这场仗打了三年,燕国当下情况也不容乐观,答应求和也未尝不可,只其中诸多考量……萧明志拧着眉毛沉思。

而他又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要处理。

“来人,召华荣公主觐见。”皇帝想到他的好侄女屡屡出格的举动,便觉得是应该给她一个教训敲打一下,免得来日酿成大祸。

没多时,萧白榆便随着宫人来到了紫宸殿。她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朝着皇帝行了大礼。来的路上她便想到,这时候传她去紫宸殿,皇帝定是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又或许不是昨晚的事,但总之是有什么错处罢了,倒不如态度诚恳点认下。他的这位皇叔叔虽说是对外人心狠手辣,但这三年里对她倒是鲜少发怒的。

萧明志见她行如此大礼,面色更加阴沉了。

“何必行如此大礼,倒是叫朕见了你窥探圣意的心思,朕是天子,天子的心意,岂是你可以揣摩的。”在长久的沉寂之后,皇帝终于开口道。

“臣女知罪,甘愿领罚。只是臣女并未揣测圣意,没有那个本事,亦没有那个心思。陛下是天子,是臣女的皇叔,更是臣女至亲之人。行大礼是因为臣女真心知错,恐已辜负了皇叔的教导与信任,特来谢罪,并非为了减罚。”萧白榆已然看出皇帝的愤怒,字字斟酌,生怕哪句话不对,再惹来更多的怒火。

“朕倒不知你何罪之有啊?”萧明志明知故问道。

“臣女……不该擅闯藏史馆,还请陛下责罚。”萧白榆低下头,并不敢看上面之人。

“华容啊,朕知道,你父母的死一直是你的心结,但这些事不是你一个弱女子该考虑的,那是朕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朕难道就不心痛吗,这些年朕一直与楚国作战,就是为了给你父亲报仇啊。”说到动人处,皇帝眼角竟还挤出几滴泪来。

“皇叔叔,华容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萧白榆假装啜泣了几声,装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罢了,这段日子,你就好好在自己的昭阳殿里反省一下吧。”皇帝叹了口气,随后又继续道,“来人,传我旨意,华容公主,昨夜受了惊吓,身体欠安,便在昭阳殿中养病,非召不得随意外出,任何人也不准去打扰公主休息。”

“谢皇叔体恤,臣女告退。”萧白榆起身,因跪了太久,腿已经有些发麻,强忍着不适,守着规矩行了礼后退下。

出了门,萧白榆整理了一下衣服,敛了敛神色,眼神从模糊到清明。

又穿过两道门和一条长廊,她一路走得沉稳端庄。她的贴身侍女冬至,就跟在离她有半步远的地方,主仆二人默契得谁也没有说话。

萧白榆回到寝殿,推开门走了进去,在桌边坐下。她抬手轻试了茶壶的温度,已经凉透了。

她今日已然是累了,身体朝椅背倾斜,胳膊肘拄着桌子,手托着疲惫的脸,弯着腰,好像陷了进去。

萧白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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