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气质使然,唐筝和安平跟着男人来到客栈后,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她们去了后院看货物。
整箱的珠宝,名贵的香料,还有个别极珍贵的药材,就这么大喇喇地摊在唐筝面前,看得她都有些惊愕:“······你一直都这么以诚相待吗?”未免太容易轻信人了。
男人知道她的未竟之意,哈哈一笑,指了指身边老者说:“萨尔叔跑商三十多年,阅人无数,不知道带着我们闯过多少险关,他说你信得过,那就是信得过!”
唐筝闻言看向那个一直隐于男人身后,半躬着身的低调老者,对方察觉她的目光,抬头回视了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出奇,就是个普通的老人,但一个长居高位的人能把自己的气场修炼成这般浑然朴实的模样,本身就挺少见的。
唐筝收回目光,注意力拉到眼前这场生意上。
男人名叫萨尔曼,是常年往来于中原的波斯商人,一直稳定做珠宝香料出口,然后从中原采购茶叶绸缎回国,以此赚取差价。
他们有固定的合作对象,前几年生意一直稳定,没出过什么岔子,可今年,那个家族的掌权人去世,继承人难以掌控大局,导致内部纷争不断,于是连带着他这边的合作也受了影响。
可说那个家族内斗吧,偏偏对外还挺一致的,几个掌权人对萨尔曼这边的货物出价低得很统一,萨尔曼几番尝试都没能从他们那边撬开一个口子,又不甘心白跑一趟,于是僵持在了这里。
唐筝了解到情况后,没急着问他心里的合作底价,而是一针见血道:“恕我直言,你的问题不是这单次的合作,而是往后的长期规划,方向不定,那这次的问题也很难解决。”
她这话和老者之前的说法一模一样,萨尔曼压下心底的讶异,不动声色地从袖口掏出一串钱推到唐筝面前:“愿闻其详。”
这算额外的咨询费,唐筝毫不客气地收了:“你的问题根源是,往后要不要继续跟这个家族合作,如果保持合作,那你要谈的就不是这一次的价格,而是往后十年的合作模式——甚至如果你的底线要求就是保持合作,那这次的利润,势必要舍出去以表诚意。”
“若是不想合作呢?”
“那我建议你先用一个能接受的价格将大部分货物倾售给他们,然后留下少数样品在城中多呆些时日,伺机寻求更好的合作伙伴。”唐筝顿了顿,补充道,“你们的货物不少,带着行动多有不便,而这附近城池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多货物的家族基本都有固定合作对象,轻易不会接收这么大宗的临时交易。散卖或许利润更高,但耗时长,可能会耽误你们寻找新的机会,长远来看,节省时间成本以图后利才是正道。”
她这番话,一字一句都说在了点子上,逻辑清晰明了,连萨尔曼身边五大三粗的随从都听懂了,不住点头。萨尔曼本人更是哈哈大笑,在唐筝肩上连拍几下:“不愧是萨尔叔认可的人,我这钱花得真值!”
这话出口,安平忍不住皱眉。
她家阿筝哪里是用钱就能衡量的!
老者注意到,躬身道歉:“家主性子直爽,言语无状,并非有意冒犯,还请见谅。”
唐筝握住安平的手安抚住她,冲老者微微摇头:“无事,在商言商,家主这话是对我能力的最大认可。”说着继续看向萨尔曼,“既然目标清晰,那就请将货物明细和底价写给我,我需要3天时间做市场调研和策略准备,3天后我们还在这里商定洽谈时间和具体的执行策略。”
老者闻言,品了品那几个陌生但很精妙的词,半响后恭谨应下:“有劳了,我这就让人拿定金。”
说着又奉上了2吊钱。
唐筝也爽快地掏出一枚玉佩抵押,有了这一顺利开头,双方继续商定了合作契约的具体条款,签字画押,唐筝这才带着安平离开。
目送她们利落的背影,萨尔曼一改刚才深沉稳重的形象,兴奋地冲老者滔滔不绝:“阿叔,中原果然遍地能人!我在他这个年纪时还在跟着你学算数,于商道都没入门,她居然单凭寥寥数语就能推断出事情的根本,太厉害了!你说我能不能雇他当我们商队的智囊?”
老者没说话,自顾自地拿下头顶的帽子,以手当梳整理着蓬乱的头发。
萨尔曼依然滔滔不绝。
半柱香后,萨尔曼终于停嘴,老者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位郎君不是钱财就能打动的。萨尔曼,”他突然严肃。
萨尔曼反射性站直:“阿叔?”
“合作结束后,费用多加一成,往后也别断了联系。”
萨尔曼不假思索应下,反应过来后面露犹疑:“阿叔,真的不能请他当智囊吗?我可以开很高的价钱。”
老者抬头,注视着眼前这个看似凶悍实则心思纯澈的家主,半响后慈爱一笑:“萨尔曼,他这样的人物,不是你一支商队能装得下的。你只管真心结交,说不定,未来他能送你一场大造化。”
萨尔曼面露疑惑,半懂不懂地抓抓头,一如既往地听话点头,表示记在心里了。
走出客栈后,唐筝也没打算回别院,转头看向安平:“我准备去长安走一圈,预估要呆2天,你回别院还是?”
“当然是跟你一起。”
“那走吧,正好省了我租车的钱。”
她这精打细算的样子,安平忍不住一笑:“你三两句话就能两吊钱入手还差这点钱?说真的,我从没见过比你赚钱更轻松的······话说,你可以被他雇佣,是不是也能被我雇佣?”
唐筝挑眉,故意道:“怎么,你也想让我帮你打理商队?”
安平被她拿话一杵,差点被口水呛到。瞪了促狭的好友一眼,她没好气道,“我看着像这么眼皮子浅的人?你明明知道我是想让你进入朝——”
“嘘——”唐筝食指竖在唇前,眼神明灭难辨,“殿下,商人以利动人,朋友以诚相交,有些玩笑,还是轻易不要说出口的好。”
安平语塞一瞬,怏怏往后一靠,一脸挫败。
反观唐筝,刚刚让好友吃了一瘪,下一秒又能面不改色地帮她分析政治筹码:“萨尔曼这支商队虽然实力不算最强,但人品尚可,价格公道,现下恰逢他们遇到难关,殿下若是有意,不若抛根橄榄枝。有了他们,虽不确定往后能带来什么助力,可异域的种子向来难求,多个途径总是好的。”
安平头撇一边,没答话。
唐筝也不恼,自顾自地查看手中那张货物清单。
过了会儿,终是安平先忍不住,转回头看着她皱眉:“唐筝,你真的很过分知道吗?”
“愿闻其详。”
“你明明知道我求贤若渴却还丝毫不收敛,一次又一次在我面前展现你与众不同的能力,你究竟意欲何为?”她说着见唐筝看向清单的眼神顿住,知道她听进去了,冷然继续,“你可以装聋作哑,可事实摆在眼前,你对女学,对我,甚至对我阿母——这个帝国统治者的影响力不断加强。阿母的拉拢我可以帮你回拒,我对你的政治期许也能为朋友让步,可其他人呢?何仙芝因你而开始摸索自己的人生方向,张茹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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