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吴太妃带裴玉珠去宝华寺上香,实则是与安国公府二房的冷夫人,约定让两家的小辈相看的日子。
吴太妃见女儿站在自己这边,并不为卫岑向自己求情,心下顿时宽慰不少。
“瞧我,都被那起子狐媚子气昏了头!差点忘记今日要带你出门散散心。”吴太妃伸手理了一下裴玉珠耳鬓处的碎发,打趣道,“听说那李洵虽不是继承安国公府的子弟,但他生得一表人才,又学富五车。如今领着大理寺有正一职,已经是从五品的官身,想来前途不可限量。且他房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
“……母亲!”
裴玉珠红着脸打断了吴太妃的絮絮叨叨称赞李洵的话,一头埋进她的肩膀,嗡声嗡气道:“您再说,女儿就不去了。”
吴太妃慈爱地搂着裴玉珠,笑笑道:“好,母亲不说他了。也罢,难得今日一早就放了晴。我这就去吩咐人准备好车马,等咱们娘俩用了膳,便出门去。至于她……”提起卫岑,她的语气变得有些轻蔑,“至于她……你大哥不日就要随驾回京,我也懒得理会她。”
说罢这话,吴太妃便让人去厨房传了早膳来。母女俩亲亲热热地用了一顿早膳,只是在临出府前,吴太妃又唤来了蒋嬷嬷。
“嬷嬷替我走一趟沧澜院。就说是我体谅魏姨娘的病,让她后面几日的罚跪,都不必再跪了。只是她如今病着,要好好修养,除了粥饭汤药,一概荤腥之物,都不许厨房送,免得弱了药性。”
“还有,王爷这几日就要回京,让她好好养着身子。等王爷回府后,才好更好地服侍王爷。”
后宅内磋磨人的法子多的是,无需大动干戈。
吴太妃交代完这一通话,见蒋嬷嬷领命而去,便笑吟吟地携了裴玉珠的手,领着一大堆婆子丫头往垂花门走。
直到午时,卫岑浑身滚烫的热意,才退了大半。
她浑浑噩噩听完蒋嬷嬷的传话,连个“好”字都来不及说出口,很快便又阖眼继续昏睡不醒。只留下宋嬷嬷与一屋子伺候她的丫头们,与蒋嬷嬷面面相觑。
宋嬷嬷让碧霞守着卫岑,自己亲自将蒋嬷嬷送到了院门外。
蒋嬷嬷立在院门外,回头看了一眼西偏房外盛开的几株木芙蓉,想起床榻上憔悴病弱的女子,悠悠叹气道:“幸好有郡主在,不然今日就不是我老婆子来,而是太妃她亲自来瞧人了。”
宋嬷嬷道:“郡主心善。”
蒋嬷嬷道:“罚跪虽免了,但魏姨娘这段时间的膳食……”
宋嬷嬷明白吴太妃话里的意思。低头想了想,只怕她们王爷回来之前,卫岑连碗滋补的汤都喝不上了。
宋嬷嬷连忙低声道:“蒋嬷嬷放心吧。太妃既然发话了,老奴自然不敢阳奉阴违,违逆太妃的吩咐。只是王爷回来问起这事,还请蒋嬷嬷替老奴辩解两句。”
“你个老滑头!”蒋嬷嬷侧目轻哼道,“你是王爷的奶嬷嬷,还需要我替你这个老货在王爷面前辩解?说不得王爷知道了这事,闹到太妃面前去,太妃还要怪我擅自苛待魏姨娘,要求您老救一救我呢!”
“再说厨房的人又不是傻子,王爷回府后也只给那人清粥小菜?不过是太妃现在在气头上,等王爷回来,自然就消气了。”
母子间没有隔夜仇。
就算吴太妃再不喜魏姨娘,看在王爷的面子,最多也只是给些教训罢了,不会真的拿她如何。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宋嬷嬷见卫岑迟迟不退热,心里总是觉得不安。
宋嬷嬷道:“不知魏姨娘到底怎么了。我药灌了,大夫的针灸也扎了,她身上的低热还是不退。要不是还能喂进去药,我都要拿帖子请太医来诊治了。”
蒋嬷嬷咋舌道:“一个侍妾……”
“一个侍妾那也是王爷的侍妾,王爷的女人。王爷不在府里她就出了事,只怕这院子里的人都要遭殃。”宋嬷嬷心有余悸道。
想起因隐瞒卫岑离府,而被裴行衍责罚的那些鞭子,宋嬷嬷不禁还有些后怕。
蒋嬷嬷道:“可惜魏嬷嬷去得早。若是那老货知道了魏姨娘眼下这般情形,只怕要哭死在太妃脚下呢!有她求情,太妃总会心软几分。”
宋嬷嬷道:“快别提她了。我见她也是个昏了头的。王爷还是世子时,就亲自开口求了太妃,允她出府荣养,每个月柴米供养不断。难道她就没有想过王爷为什么要这样厚待她?我原以为魏姨娘离开王府,她会劝人回来,哪知道她不仅不劝,还退回了魏姨娘离府那个月送去的柴米。你说她糊不糊涂?”
“强扭的瓜,不甜。”蒋嬷嬷叹气道,“换作是我的女儿,她不愿意与人为妾,我也舍不得呀!”
有人愿意攀高枝,自然也有人愿意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宋嬷嬷闻言没再说话,只看着蒋嬷嬷远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不见,才蹒跚着回到了西偏房。
卫岑连着三四日都只能喝些汤药薄粥下肚,并不察觉到有什么问题。
好不容易这日退了热,她的胃口也好一点,想吃些有滋味的东西,却被宋嬷嬷告知,吴太妃体谅她身子单薄,又在病中,特意叮嘱她要忌口。
看着桌子上能照出人影的粥水,卫岑动了动唇,没吐出一句抱怨的话,默默端着粥碗喝。
似乎确实是有人传过吴太妃的话,只是她那会病得糊涂,眼下经宋嬷嬷一提,卫岑才有了些印象。
好歹吴太妃还是没有让人断她退热驱寒的药,也愿意赏她一口粥饭裹腹,她该识趣的。
就连先前让她每日下跪的责罚,也因她的病,没有再追究,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这样又过了一日。
这晚卫岑吹灯歇下后,听见本该在外间小榻上值夜的碧月,立在床边压低声音道:“阿橙,你饿不饿?”
卫岑翻了个身,“我不饿。”
不饿才怪!
她日落前就只喝了一碗清粥,连盘垫补肚子的点心都没有,这会早就饿得不行。
碧月想起卫岑这几日寡淡的膳食,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来。
这纸包里装的是她花了三百个钱,让人弄来的烧鸡。趁着这会屋子都吹了灯,赶紧拨开床帐,朝卫岑悄悄道:“阿橙,我这里烧鸡,你吃一点吧。”
卫岑一听这话,连忙翻身看向碧月,果然见她手里拿着一只油纸包递进床帐里。
“碧月,我……我不饿。这烧鸡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卫岑仗着碧或许看不清自己,偷偷咽了咽口水。
只是她越咽口水,那从油纸包里散发的肉香,便顺着她吞咽的动作,直往她嘴里钻。
碧月听闻卫岑故作矜持的话,二话不说就直接打开了手里的油纸包,“喏,你不吃的话我就一个人吃了。反正这烧鸡放到明日也坏了,不如我自己放进肚子里最安全。”
说着,她就要去撕鸡腿。
借着窗外的幽幽烛火,卫岑眼睁睁看着碧月手里的油纸包,倏忽一下消失在昏暗的床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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