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碧月眼瞧着卫岑每日只能喝两碗薄粥度日，连沧澜院里最低等的仆妇都不如，更不提与卫岑从前做一等丫头时的待遇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知不觉中，碧月开始察觉到身为妾室的可悲之处。
如今有老太妃和太妃，日后裴行衍还要迎娶正妃。碧月简直不敢去想，若是有朝一日，磋磨卫岑的人是裴行衍的正妃，裴行衍会不会替卫岑开口。
也许卫岑从前的想法才是对的。可笑被撵出去的碧螺，还有如今眼红卫岑的碧霞，都只以为做了主子的女人，就可以一辈子荣华富贵。
碧月吃完手里的鸡腿，将两人吃剩的鸡骨头依旧用油纸包包好，“阿橙，你想逃吗？”
卫岑吓得连忙捂住了碧月嘴，低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碧月会意点了点头，卫岑这才松开了捂在她嘴上的手，“今夜你就在内室陪我吧。明日宋嬷嬷问起来，我就说外间太冷了，睡不得人。走吧，咱们去床上说。”
碧月可没有胆子睡裴行衍睡过的床，死活不肯上床睡觉。她拗不过卫岑，只抱着被褥铺在床前的脚踏上，勉强睡下。
内室可比外间暖和多了。
床尾不仅点了一只暖炉，熏着清香淡雅的百合香饼。还罩着银丝熏笼，以防炭火爆裂时蹦出星火走水。
卫岑道：“哪里就那么容易逃出去？别说他在京里的时候我哪儿都去不了，就连眼下他不在京里，我连出沧澜院都难上加难。”
也许是忌惮卫岑那夜跳河寻短见的事，裴行衍人虽离京秋猎，但临走前特意吩咐了宋嬷嬷将人盯好，不能让卫岑离开沧澜院。
要不是前几日老王妃派人来请卫岑去一趟，只怕她根本没机会踏出沧澜院的门。
碧月何尝不知。只是见卫岑即便真的做了主子的侍妾，她的日子也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再过不久，就是魏嬷嬷百天忌日。要不要……”
卫岑却道：“不行。”
“为何？”碧月有些不解。
卫岑耐着性子，小声道：“我娘葬在京郊，那里人烟稀少，他只需让人寸步不离地守在我娘的坟前，我便是连脱身的借口都没有。”
再说了，荒山野岭的，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也没有可以逃跑的车马船只，她一个人凭着一双腿，有能走到哪里去呢？
“这事急不得，”卫岑低喃道，像是在安慰自己再忍一忍，又像是在向碧月解释，“我得寻个万全的法子，再瞄准时机脱身。”
碧月望着熏笼里忽明忽暗的炭火，想了想，轻声道：“等到年下，京里有上元节走百病的习俗。如今你已经……已经嫁人，不如待王爷秋猎回来后，你就求他，让他带你去外面逛一逛。”
“……那夜街上出来游玩的郎君娘子甚多，城门也不会关。你随王爷出了府，可趁人潮汹涌时躲起来，再出城。”
上元节是一年中男男女女皆可自由出门游玩的日子。无论是嫁人娶亲的，还是未成家的郎君娘子，都可以结伴同游。
卫岑听到碧月替她想的法子，鼻头微微有些发酸。
她知道碧月替她想的法子，十分可行。可她忘不了那日裴行衍因她离开王府一事，命人鞭打包括宋嬷嬷在内，伺候在沧澜院的所有人的场景。
卫岑不敢想若是自己真的在上元夜逃走，裴行衍会不会再次迁怒他们。
碧月见床帐久久未传来声音，还以为卫岑不赞成自己的提议，打了个呵欠，正要闭眼睡觉，却听到卫岑道：“碧月，你想不想嫁人？或者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当差？”
这样，碧月以后不在沧澜院里当差，就算自己逃走，也牵连不到她。至于旁的人，她又不是从王府里逃走，想来也不会再牵连他们。
碧月闻言瞬间睡意全无，拥着被子半坐起身，朝床帐里道：“你……”
“碧月，说不定也许不用等到上元节，我就能寻到脱身的机会。而你一直在我身边伺候我，只怕我一逃，你的日子不会好过。我想在离开之前，将你安顿好，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卫岑起身拨开床帐，与碧月在昏暗的帐子里对视。
未雨绸缪。
这也算是她能尽力替碧月着想的地方了。
碧月望着黑暗中卫岑模糊不清的脸庞，低头犹豫片刻，随即咬牙道：“……愿意。我爹妈就在庄子上当差，我……我以后去庄子上当差，想必也没有人会欺负我。”
虽然比在沧澜院里当差，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比起胡乱配个小厮嫁人，她宁愿去庄子上陪在爹妈身边。
卫岑深吸了一口气，眼窝发热，道：“抱歉，若不是怕你会我以后逃走的事牵连，你还是沧澜院里的一等丫头。”
虽然碧月说庄子上有她爹妈在，可卫岑心里却对她愧疚无比。
在庄子当差，哪里比得过在王府里做一等丫头的风光体面？
更别提一等丫头每月有足足二两银子的月例。
碧月闻言却道：“阿橙，你别这样自责。本来我的岁数也大了，按照府里的规矩，迟早也要放出去配小厮。与其胡乱配个小厮，还不如去我爹妈身边，他们还能替我掌掌眼呢！”
碧月十分清楚裴行衍对她们这些丫头，根本就没有收房的想法。除了碧霞还未彻底死心，其他人都看得门儿清。
卫岑虽得了碧月这话，但她心里的愧疚，却没有一点减轻。
两人说完了闲话，各自又躺下拥着被子阖眼睡去。
只是等卫岑第二日一早起身时，阴沉沉的天空，飘起了初冬时节京城里的第一场雪。
这雪下得飘飘洒洒，还不到午时，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白茫茫，银装素裹的景象。
裴行衍随驾回京踏入王府后，先是去了宝荣堂请安，再让人将此次猎来的野味与所得的皮毛，还有皇帝赏下来的御赐之物，孝敬了老王妃与吴太妃。
而对裴玉珠这个胞妹，除了野味皮毛，裴行衍还有另外让人送了几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到曦月院，供她逗玩。
老王妃命人准备了宴席，正好一家子坐下热热闹闹吃顿团圆饭。裴行衍却道一路风尘仆仆，待他回一趟沧澜院，沐浴更衣后再来领宴。
吴太妃在一旁打量着身形玉立的裴行衍，见他迫不及待得想回院子，心里难免有些不畅快。
“今日下了雪，就算不着急沐浴更衣，也得让阿衍回去添件衣裳再来入席。更何况，他陪着陛下秋猎的这些日子，定然是累极了。就让他泡个澡解解乏，再来陪咱们用晚膳。”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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