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皇家阿尔伯特演出的最后一场是我们的旧日极乐。我边弹边唱,乔治为我和声。乔治的高音很有穿透力,又亮又有质感,能冲到阿尔伯特的穹顶。但旧日极乐这首歌的演唱风格更偏向民谣,除此之外我的声音天赋差了他太多,我音色低又哑,他就把音高降下来,厚度削薄,在我身后随着我吉他的节奏和克莱普顿临时代替noah弹奏的solo高高低低地飘荡。旧日极乐使用的调弦有种风笛般的呜咽和悠扬的感觉,很独特,加上效果器,给人的感觉非常具有神话性。克莱普顿和Page都很感兴趣,本来想要拉我在演出之后聊聊这个。

旧日极乐的最后一个钢琴音符淡去之后,整个阿尔伯特的掌声都响了起来,观众都站了起来为我们鼓掌。我解下吉他单手拎着,已经浑身是汗,乔治从钢琴那里慢慢走过来,我就看着他在舞台灯光里走向我,梦幻得不像真人。然后他朝台下微微做了个舞台礼,我震惊了几秒钟,我是说,这还是头一次乔治会跟观众做courtly bow,虽然也没那么正式。好吧,然后他瞪了我一眼,显然还在生气,我耸耸肩,拎着吉他把另一只手放在胸前也朝台下稍微意思了一下。然后台下叫的更大声了,喊着我的名字。克莱普顿还有另外的贝斯手和鼓手也一起来意思了一下。观众们的欢呼和口哨的声音跟掌声混在一起。只不过没有我们自己巡演的时候那么夸张。

灯光叫我一阵一阵出汗,我呼吸急促,听着台下的掌声,看着那一片站起来的人群,在金色和红色之间,也有种说不出来的激动。那场演出至少对我来说,有些特殊的意义。Page和普兰特后面也上来招手,我们又拥抱了,我想我们已经化解了之前的问题。普兰特先抱乔治,他摸着乔治背后的头发,感叹地说他头发真美,那样浅的金色,他只有在新生儿的头上见过。Karac,他沙哑地说,老去的手慢慢摸过乔治的肩头,Karac出生的时候,头发就是这个颜色的。噢——乔治眉头皱起来,绿色的眼睛忧伤地颤动了一下,他回抱住普兰特,低声说了什么,我没听见,但是普兰特听了闭上眼睛露出了一个忧郁的笑容。下台之后,Page和克莱普顿果然说找好了地方去聚一下,我说没办法过去了,我得走了。他们非常惊讶,表示难道后面两天不在伦敦待吗?他们还想和我聊一下。我尴尬地想着理由,乔治在旁边冷冷地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吉尔莫也是,他抱怨我把他之前送的black strat砸了,“我看到录像了,上帝,就是在布鲁塞尔。但那把吉他是我自己组的。”我尴尬极了,同时也愧疚起来。那时候我的状态不稳定,在舞台上情绪激动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整个巡演,我也不记得砸过几把。也有扔给观众的。总有临时换上来新的吉他。但吉尔莫送我的那把确实很可惜。“噢再给我一把我绝对不砸了,我向上帝发誓。”吉尔莫笑了起来,头顶稀疏的白色毛发跟没有差不多了。“你还是自己组一把吧,要我说你该试试。不信你问布莱恩,噢上帝——”吉尔莫把演出结束来后台打招呼的布莱恩梅扯了过来,“——你问他,他自己组的那把用到现在。他是专家,我是说,他可是个博士。” 梅有点不好意思,一头白色卷发在灯下面显得很蓬松。“噢你好吗布莱恩,”我朝他伸手,我也有点紧张起来。他立刻握住了我的手,用力晃了晃,他笑着,“感谢上帝,你没叫我Dr. May. 你们太棒了,Luna,还有乔治,”他们也握了手,他们两个身高一样,只是梅的发型让他看上去几乎有我高了。

“我爱Meds,罗杰也是,我们发誓我们是冲着你们两个来看的。”噢——我们都笑起来。罗杰看上去像个圆形圣诞老人,他说我们是他见过最般配的一对,看着我跟乔治同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眼睛的视野都更清楚了一点。乔治笑得靠在他肩上。我们握了手,我不由自主地回想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他那时候可真辣。我还记得我有过他的海报。我是说,他们年轻的时候都很辣。还有邦妮,出名的女性吉他手不多,她很有魅力。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我那时候看着他们,年老的,沧桑的,但他们年轻时热烈美丽的样子还在我脑海里。你们会在你们的音乐里永远年轻的。我想。

但我得走了。演出结束是十点左右,我们收拾了东西,在后台聊了一会,出去也给一些粉丝签了名,被堵在门口。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很多粉丝都没带伞,等在阿尔伯特后面巷子里,我看他们都淋湿了,但递过来的照片海报很多居然是干的。Luna, would you please sign this? 他们喊着,我签了递到我面前的每一张东西,那些照片,有些是我个人的,有些是Meds的,也有拿着乔治照片给我签的,甚至拿着里兹的照片。我会忍不住多看那些粉丝一眼,当然没什么特别的。那些年轻的女孩和男孩们会塞过来很多信,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也有一些画。乔治站在我身边戴着墨镜也签了半天名,收了一些信。老头们各自签各自的,合影之类的。我后悔没戴上墨镜,闪光灯在夜里非常刺眼,雪白的,照出一片闪烁的雨幕。临走他们还会追着车,可雨还在下。我摇下车窗对他们飞吻,回去吧,小心点!他们就朝我挥手喊着我爱你。乔治就伸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头也朝他们大喊我爱你,然后我们的头都被雨淋湿了。

我们上车就已经第二天凌晨快1点了。他们要去聚一下,喝点酒吃些东西,但大概一群老头也不能像年轻时候那样做了。乔治说,他不打算一起去了。好吧,我说,那我们先回酒店。我也想让他回去休息。我们坐在后座,乔治摘了墨镜,把收的东西放在车上的包里,又一声不吭地把剩下的巧克力塞到了我嘴里。我抓着他的手指一起含住了。他于是又恼怒地瞪我,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里闪着发亮,跟他滑落在肩头的长发一样。…见鬼的别来这套。他压低了声音说,跟在车里放了个共鸣箱一样沉沉地震。好吧….我看着他低声说,你不是最喜欢我这样做吗?……他把手从我嘴里抽出来用力捶在我肩上,然后又把湿漉漉的手指慢慢蹭在我侧脸上,蹭了好几道。我没躲,盯着他发红的脸,烧起来的浓绿,牙齿磨着嘴里的巧克力,真想不管不顾地去吻他。

你要去待多久?回到酒店之后,乔治收拾了我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我不打算带吉他了,还是两把。他临时给我找了个手提袋装了几件衣服还有维生素片,耳机,cd,还有零散的东西,耳塞之类的装了一个小手袋,黑色的皮质看着很柔软又很精致,我问他哪里来的这些玩意。他翻了个白眼说当然是买的。不便宜,你他妈的记得拿回来。他补充说。噢,我说,你告诉我这个看上去连避孕套都装不了几个的东西花了多少钱。他说,避孕套?你他妈的去□□自己吧。你他妈的什么时候用过……噢G,我过去抱住了他,他手里的东西全掉到了地上。咚的一声响。那个袋子里的东西都散了,滚到角落。我抱紧了他,他的长发在我手臂内侧冰凉又温柔地流淌,我吻过他侧脸散落的金色,意识到自己的嘴唇滚烫。……他慢慢伸手抱住了我的后背。“你知道我想说什么,asshole. 所以我不打算说了。”他声音发哑,埋在我肩上,鼻子顶在我脖子上,凉凉的。我搂紧了他,去吻他金色的睫毛,发红的鼻尖,下巴若隐若现的沟。他低低地哼了几声,性感得要命,却更深地埋到我肩上不给我吻。操他的,我混乱地想,我真要把他留在这里?我的乔治,我真要留下他一个人在伦敦?他跟他们都没那么熟,他还得自己回洛杉矶…...

我们过来坐的私人飞机,订的是往返,乔治得坐那个飞机回去,所以我得另外找飞机。原本打算临时找个私人航空经纪订去Vegas的单程,我没法坐公共航班去找MJ. 但他在演出途中就给我发了短信说他已经找好了,飞机就等在航站楼。在一个私人航站楼。那的确省了功夫,临时订包机也需要时间。真周到,对吧?乔治冷冷地说。….G,别这样。….两个月了。我抱着他一起靠在窗边,埋在他头发里模糊地说。他没说话,额头抵在我侧脸上,一下一下很用力地用手指戳我心口。他会知道的。他突然说。你没跟我一起回去。……我叹了口气,看着伦敦阴沉的夜空,云很厚很黑,第二天要下雨的样子。洛杉矶会下雨吗?我想着伊莎公寓那个米黄色的外墙。雨天对他来说总要更麻烦一些。他的手好了很多了,但转到特定角度还是会疼,我们很久都没让他练过鼓了,这最好等彻底恢复。他自己并不当回事,并且仍然住他那个破公寓,拒绝搬回来和我住。这让我咬牙切齿。和我同居就让他这么难受吗?宁愿每天开一小时破车然后爬九层楼梯?我向上帝发誓我只是想为他提供方便。..…回去我陪他去复查吧。等不到你这个混蛋了。乔治低声说,手顺着我衬衫领口伸进去摸到我心跳上。但我怎么跟他说?□□的。他一直以为你演出完就……他的声音跟凉凉的夜风混在一起,然后被我堵了回去,变成模糊沙哑的呜咽。乔治是个天使,他是个天使。他们都是。我抱着天使,却只能做个罪人。

我等乔治睡下了才出门。他累了,冲了个澡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我给他吹干了头发,他靠着沙发,湿发在灯下面蒙着一层稀薄的光。我得把每一根头发都吹干了,不然这个季节会感冒的。他抱着那个光滑的抱枕,身上松散着披的浴袍,一言不发地靠在那,我手里的吹风机吹的发烫。然后他拉着我坐到他腿上,埋在我肩上。…飞机上吃点东西。他闷闷地说,声音透过两个人的胸腔震在我心脏上。他们总该有准备点吃的,他找的破飞机。…睡个觉。用上那些耳塞,□□的。总比没有好点……我慢慢摸着他仍然带着水汽的头发,在他头顶轻轻吻着。…我该走了,G. 我哑声说。赶紧滚吧。他说。然后一头栽到床上蒙上了被子。只有一点毛茸茸的金色头顶和赤裸的双脚露在灯光下面。我拽过被子盖住了他的脚,然后关了灯,提着东西从酒店地下车库的通道走了。

那天那架飞机的航线从伦敦起飞,穿过英国和北大西洋,然后经过加拿大,再一路向西南进入美国,最后从内华达州上空降落拉斯维加斯。天气不好,云层很厚,外面是漆黑的一片,甚至看不见底下汹涌的大西洋和远去的城市灯火。我躺在座椅上,他们把它后调到极限了。我打算睡一会,我实在累极了。那几天,甚至那两个月,我都很少有完整地深沉地睡过一觉。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是因为那段时间事情发生的太多了。外部的事情,还有内部的事情,还有无法解决的事情。乔治叮嘱我吃东西,但我没什么食欲。他们准备了一些英式沙拉和面包,还有冷肉和烟熏三文鱼。我随便吃了一些。演出过后的肾上腺素还在跟我的睡意打架。我戴着耳机,客舱空调温度偏低,我盖着毯子,躺在那慢慢抽烟,机组人员在隔壁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我隔着烟雾看着舷窗外面,什么也没有。机翼上的灯一下一下地闪着,漆黑的云层在下面沉默地铺开。我知道下面是无边无际的大西洋。我想象着自己此时此刻所在的位置,觉得有些荒谬,又干脆想,停在这里也不错。就在这儿,就在大西洋中间,离海平面4万多英尺的地方,外面空气稀薄得跟真空也没什么两样,就在这,谁也别想他妈的来接近我了。谁也别。我心烦意乱,在那时候只想跟那架飞机和头上戴的耳机死也不分开。我想着它坠落,又因为想象的失重而不受控制地心脏紧缩。那将太他妈的刺激了。

我想我面临着很多选择。在很多方面面临着很多选择。我无法得知每个选择后面会引向什么,这当然没人能够知道。有时候这不难,我能不假思索地做出选择,有时候它困难重重。选择意味着失去。我是说,你一旦做出选择,就必然放弃了另一些东西。它未必是对的,也未必是好事。我是说,从一开始到底为什么要做选择?我有权利选择吗?这个权利在我吗?看起来是这样的,但我知道不是。它不是由我来选择的。有一种更大的力量,更高的不可抗拒的东西,像这架飞机一样,载着我漂浮在大海上空。我在高速地移动,但不是我在移动。那种力量让我厌烦,我有时觉得它顺着我推波助澜,有时觉得它简直要害死我了。我猜我们都会有类似的跟它交锋的时刻。

O Fortuna, velut Luna, statu variabilis, semper crescis, aut decrescis,

Vita detestabilis, nunc obdurat, et tunc curat, ludo mentis aciem.

Egestatem, potestatem, dissolvit ut glaciem,

Sors immanis, Sors immanis.

…………

乔治塞给我的这张专辑在我耳朵里播放,我昏昏欲睡。那歌声像是来自天上,拉丁语让我听不懂在唱什么,也不知道它叫什么。我混沌地想着,头脑涨痛,但想不起来。他小时候在教堂的唱诗班唱过,他说。我更能想象他来唱……我模糊地想着,耳边的歌声就变成了乔治的。年幼的他穿着黑色长袍,白色罩衣,金色的长发散在胸前。高亢激情,又悠扬优美……乔治,乔治,只是为什么你听起来这么愤怒?为什么你听起来这么悲伤?….来我梦里。G,来我梦里。

…………

我睡到落地。出来之后居然仍然一片漆黑。我在机舱外面看着一片黑暗的航站楼,远处Vegas城区的灯光和车流一片光影,几乎怀疑自己脑子睡出了问题。或者是我的表。我的手表显示已经过下午两点。…现在是几点?我干巴巴地问那个机长。她好心地帮我拿着东西,温和地说,现在是凌晨5:47分。……我揉了揉太阳穴,头还在疼。我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上帝。我他妈的忘记了还有时差这回事。怎么没人提醒我?操他们的。Vegas比伦敦慢了8个小时。现在是4月3号凌晨。我们是在逆着地球自转的方向,夜航西飞。

好吧,我说,我来早了。她看出了我的疲惫,问我要不要在航站楼休息一会儿,她可以安排个贵宾休息室。那将最好不过了,我说。“…能洗澡吗?我受不了穿着这身衣服了。”她说当然,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联系她。她叫Miranda. 噢谢谢你,Miranda.她送我去那个休息室,路上我们聊了几句,我给她签了名。她已经开了八年的飞机。这真是太酷了,我感叹着,你做着我梦想的工作。噢,她笑起来,温和又真诚。可是你在创造梦想,Luna. ….Am I? 我说。她把我送到那,我们最后握了手拥抱了一下。她给了我联系方式,说以后有私人行程都可以找她。她们能做到最高程度的保密和安全。谢谢,我说,我会考虑的。

我在那个休息室的浴室洗了澡。然后终于松了口气。我换了个浴袍坐在沙发上看着HND外面,地平线上正在日出。我没来得及在伦敦看见日出,飞了11个小时之后,居然在拉斯维加斯看到了。同一天的日出。

我一边抽烟,一边考虑什么时候过去。MJ早就跟我说飞机到了,他大概是想让我早点过来。但现在也太早了。还有一整个白天。说到巴黎的生日,上帝,我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带。我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真是见了鬼。我开始思考临时给她买点什么。小女孩会喜欢什么?我思考了半天,想了想以前在Vegas的那段时间的经历,决定买个珠宝首饰。那些购物区都还没开门。于是我打电话给了Nico. 我想让他联系个Vegas的那些品牌的门店经理之类,早点来给我开个门。否则等正常开门营业之后,人流起来我就很难去购物了。Nico很快接了电话。我有些不好意思,通常他们这个点都在睡觉。他听起来还没睡醒,声音也模糊的又轻又哑,但是立刻问我有什么事。Oh hey babe, 我说,我可能有点事要你帮忙。他安静了一下然后听起来完全清醒了。我跟他说了这事,他表示他会找人去联系,只是我有没有指定的品牌,这样就不用把那些店的经理全叫起来。我有点尴尬,这坏就坏在我对那些珠宝品牌狗屁不懂。…你找一家吧,Nico,上帝你的审美应该比我好。他在那笑起来,然后问我现在在在哪,一切好吗?…棒极了,我哑声说。要不要我到时候陪你去看?他声音轻柔。…如果你今天有时间的话,我说。然后他好像抱怨又好像不知道怎么形容地说,反正已经被我弄醒了,他也睡不着了。….我一会过来。我说。

感谢乔治记得了我的钱包。否则我将只能借用Nico的卡,这将太他妈的尴尬了。而且他卡里不一定有那些钱。在那个经理热情的介绍之下,我挑了个比较精致可爱的胸针,彩色蓝宝石蜻蜓造型,翅膀有很细的钻石和珍珠母贝,很耀眼。Nico说很好看。而且是当年新款。他和经理聊细节的时候,我走到另一边让别的销售顾问悄悄给我拿了一对袖扣。我打算送给他。MJ,我给他带了别的东西。他也看不上这些首饰。然后我刷了卡。

回去路上他开车,我们聊了会天。我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轻轻地说老样子。我看着他长了不少的头发,漂亮又仍然有些稚嫩的脸,突然意识到他应该快成年了。…Nico,我靠在车窗上撑着头,低声叫他。他偏过头看过来,眼睛像猫一样睁大了点。怎么了?…我看了他一会儿,没什么,我说。他观察着我,犹豫了一下,问我想不想吃点什么,他有点饿了。噢——我说,你想吃什么?我还有些时间,可以陪你去。…你今天有工作吗?我问。他笑了起来,说没有。他说你忘了吗?蓝宝石彻底换了老板。他们的工作内容也变动了。……彻底换了老板?我坐直了点。你是说蓝宝石的所有权变更完了?他点点头。我靠在那叹了口气,你是说Peter彻底被赶出合伙人了?是的,他说,然后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抱怨了一下我居然不记得了。06年你们回洛杉矶之后不久,Peter和Talla就开始为手里的权益诉讼了。他们拉扯了很久,结果就是Talla买断了Peter手里的权益,Talla是大老板了。他说。其实之后又拉扯了一段时间,蓝宝石内部的业务和控制权重组,在拉斯维加斯都上过新闻。现在Peter还是总经理,基本上管着那里。

我听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我之前也来过几次,我是说,在07年之后。但每次都比较匆忙,来不及跟他多说什么,更别提关注蓝宝石的运营情况。但其实它最早的合伙人之一Peter,在06年我们就成了朋友,一起打过牌,也带着我和乔治玩过。Nico还是Peter推荐给我的。这么想确实前几次来都没怎么看见他。我思索着,想到之前在Peter那里投的钱。那时候一切都是混乱的。我不知道在这花过多少钱,也不记得在那些赌场赢过多少钱,总之很多。那些数字跟蚂蚁一样爬过,没给我当时混沌的大脑留下一丝印象。我甚至都想不起来赢的钱在哪。但我跟Peter之间,的确有过一回投资行为。当时他跟Talla之间的矛盾爆发出来,他完全不乐意卖给Talla,我模糊地记得他说过,要是我能出这些钱,他还不如把那一半股权转给我。

那时候Nico也在。我们在他包厢喝酒。Nico在吧台调酒,乔治在隔壁看表演。我喝得云里雾里。Peter大骂着Talla,骂他想要所有的控制权,还隐瞒其他投资人的身份,违背监管规则。我完全听不懂那些,我说好吧,那你想怎么办?他说Talla想要他手里的那一半权益,但他不打算轻易交出。去他妈的吧,他说,那几个没公布的投资人手里还有一部分权益,他居然没告诉我。我们算是完了,我宁愿卖给你。…要多少钱?我说,你就他妈的给我一个数字吧。然后我们之间莫名其妙地发生了一次权益转让。Peter当场叫了律师过来,确认权益还有转让限制之类的规定,律师带了一堆文件和协议让我看,我完全看不懂。他这主意很突然,我全程喝得神智不清。后面还涉及很多环节,包括他们公司内部的批准,还有监管方面的手续,身份审查,都是他那边在处理。我有时需要出面,但反正我人就天天在蓝宝石。总之结果就是他转了15%给我。因为我那时就能拿出那么多。事情发生后我几乎就把它抛到了脑后。因为后面里兹OD,我们赶回了洛杉矶,我就没再管过这事。我知道他们后面在打官司,但我没有任何其他精力管他们的破事,我找了委托代理我处理那些事,又让Nico帮我盯着。我只知道我那部分被保留下来了。

我回想了一会,有点感慨。Nico找了家私密的法餐,我们吃了个简单的饭。我把那对原本放在展柜里陈列的古董袖扣拿出来打开盒子放桌面上推了过去。

oh god……他睁大了眼睛,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怎么样?我说,跟你的眼睛颜色一样。他沉默着,然后慢慢地眼睛湿润,慢慢地脸红起来,低头看着那对袖扣,睫毛也慢慢地一眨一眨。…谢谢,它看上去很美。他轻声说。那么把手伸过来吧,我说。他听话地把双手伸了过来,看着我,眼睛漆黑的跟玛瑙一样,在桌上白色蜡烛的火光里很亮。我给他把袖扣换上了。他收回去看了一会,摸了一会,微笑着说很漂亮,他很喜欢。我看着他点点头,你喜欢就行。

然后我们回蓝宝石待了会。然后我去找了一趟Talla,聊了一会蓝宝石的事。Peter不在,我后面给他打了电话。我们还说到Nico,他说Nico干的很棒。但我考虑着要不要让Nico去申个学校,UNLV最合适,学个酒店管理之类的,然后接着回来做管理。他说这好极了,Nico光调酒有些浪费。那么就得看他自己的意愿了,Talla说。事实上Nico没能上高中,他需要先搞个GED,然后才能申学校。我跟他说的时候,他很惊讶,不知道为什么我有这个想法。我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只是觉得也许,你可以体验一下大学生活。我是说,那没什么意思,但是,体验一下也不赖。学费我都会交,我说,当然你要是没兴趣也无所谓。你调酒做得很棒了。

他扑到了我怀里。他抱住我,额头抵在我肩上一言不发,手臂把我的后背勒得发痛,让我惊讶他还有这样的力气。我一只手抱着他,靠在吧台边抽烟。我们都没说话。我慢慢抚摸着他的脊背,我发现他长高了点。肩上渐渐地湿了,凉凉的一片,我按着他的脑袋,摸过他后颈,慢慢回想着06年。迷离的记忆,他日日夜夜的陪伴。一起喝过的酒,聊过的天,我让他打的第一支□□。那些混乱汗湿的夜晚。乔治那时候由着我来,他不干涉,不吃醋,我来找nico他就自己找地方睡觉。我也不干涉他。那时候我们都只想逃避现实。我跟nico骂过道森,骂过华纳,骂过……你一直在等我吗?我深吸了一口手上的烟,他给我点的以前我常抽的万宝路薄荷,辛辣又凉爽。Talla说别的俱乐部也想要你,还开了高价。为什么不走?…他慢慢摇头,埋在我肩上说,走了的话,我来蓝宝石就没人能给我调喜欢喝的酒了。…我没说话,在吧台的空酒杯里按灭了香烟,双手抱住了他。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如果他不在蓝宝石,我大概也不会再来了。

—————

MJ打来电话,问我到了没有。我说刚到,吃了个午饭。噢他说,我做了一些东西,想等你一起吃午餐。他声音轻柔,我听到电话那边有很多细碎的动静,他时不时就离远点喊王子或者bill,让他们小声点。…他们在布置,不过我们打算就简单的弄个小派对。…这挺好的,Michael,我说。要我现在过来帮忙吗?他安静了一会儿,问我现在在哪。我看了眼Nico,我说在机场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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