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宫野明美的同花顺
宫野明美出生时重六斤三两,躺在母亲的怀里就像一只孱弱的猫。
宫野艾莲娜和宫野厚司抱着她的时候总害怕会失手摔着她。刚来到世上的婴孩小且轻,让初为父母的他们疑心这么小的孩子该如何长大。
看书上描写孩子成长和自己亲自抚育的感受截然不同,婴儿的啼哭能让身经百战的老手崩溃,更别说他们尚且年轻,还没太做好当父母的准备就匆匆迎来了另一个需要负责的生命,手忙脚乱和不知所措几乎成了宫野夫妇的日常。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还没彻底学会照顾一个孩子就又迎来了更大的变故,白鸠制药的倒闭和学术界对宫野厚司的指控让这两位前途无量的科学家失去了饭碗。出于生计考量,他们暂时放弃了对理想的追求,转而创办了宫野医院。
宫野明美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出生得真不是时候,偏偏挑了父母人生的至暗时刻,有的时候又想,也许爸妈就不该要孩子,他们的长女为他们带来了事业的失败,小女儿的出生又指引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奔赴死亡,他们深爱至极的孩子最终吞噬了他们的一切。
七岁的宫野明美学会了在宫野志保哇哇大哭的时候给她换上新尿布,往她嘴里塞个新奶瓶,如果她还在哭的话就晃晃摇篮,小声安慰她说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了,安慰两句后自己却也忍不住哭了,只能边哭边说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了,比起哄妹妹更像在骗自己。
但爸妈最后没有回来,打开那扇门的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人,黑色的乌鸦成群飞进家门,冰冷地凝视她们就像审视货架上的商品是否值得标价。
最终,宫野志保被定为物超所值的精品,宫野明美作为勉强合格的捆绑赠品得以过上苟延残喘的“普通人”生活。
宫野明美自那时起从天才宫野夫妇的大女儿变成天才宫野志保的姐姐。
她转去新学校,努力保持乐观热情,永远和妹妹说未来满怀期望。
她在六年级埋下对妹妹的祝福和期盼,她想,志保和爸妈一样厉害,我也有点想去美国留学。
十四岁时她的跳级申请第三次被打回,组织告诫她保持低调,她不是组织期盼的天才,只是个完全没遗传到父母天赋的普通外围成员。
十六岁她第一次接到组织任务,和其他外围成员一起搬走惨不忍睹的尸体,回到家里吐了半个晚上,从那天开始,她有点恨爸妈。
十八岁她顺利升学,或许也不能算是顺利。她在整个高中时期都害有失眠和轻度幻听,她翻阅毕业照时总是惊异自己的笑容明朗得味同嚼蜡。
宫野明美成年的生日当天与妹妹志保打了一通漫长的跨国电话,持续56分钟28秒,她听着妹妹的撒娇,心里在想斯坦福大学的风光该是什么样。
宫野志保对她说生日快乐,絮絮叨叨讲了很多祝福,宫野明美每条都认认真真听了,但她觉得自己每一条都做不到。
她手里握着组织驳回的又两份申请,一份禁止她出国留学,另一份禁止她学习生物制药,组织需要她和宫野志保互相钳制,宫野志保有价值,那她就最好只能作为人质,不能给她任何变得不可替代的机会。
电话挂断的时候宫野明美突然很想痛哭,她看向窗外的熹微日光,觉得自己正在无可避免地腐烂,而在这种扭曲的痛苦中,她惊恐地看见自己内心扭曲的嫉妒。
这种杂草般疯狂生长的可恨嫉妒爬上她的喉咙,让她几欲呕吐。她捂住耳朵,却还是听见了自己内心那个恶毒而可怖的声音,被她埋葬的那个宫野明美在不甘地质问,为什么有价值的只是宫野志保?!
宫野明美对自己感到悲哀,明明她和妹妹都身处地狱,她却还是会因为妹妹的痛苦比她更轻就如此嫉妒吗?但她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她想,我也可以去学生物制药,我也有天赋,我也许的确比不上妹妹,但是、但是,不那么好的才华就不是才华了吗?!
为什么腐烂等死的是我?为什么父母偏爱的从来都不是我?为什么我没资格拥抱我梦想的生活?
或者说,凭什么?
凭什么宫野明美永远都没法被看见?
她不想只被称赞善良,不想只被称赞温柔,她只想得到一句话:
你是个有天赋的人,我欣赏你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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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宫野明美会那么尊重爱戴广田教授,甚至参考他的姓氏为自己取了假名。
南洋大学接受了她,这所学校不算差劲,但绝不出众,从来不曾在宫野明美的愿望清单上。宫野明美的名字和它绑在了一起,最开始满心不甘,随后心甘情愿,最终大学的四年成为她一生中仅次于同年的明媚时光。
机械制造是她随手选的专业,最终她却意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并不苦手,理论课对她而言轻松,尝试着自己动手做点什么也不困难。
她在需要完成小组作业的每门课都很受欢迎,结识了更多朋友,听到了许多句她想听的赞叹,甚至被广田正巳反复邀请毕业后继续跟着他就读硕士学位。
她拒绝了他,当然,但并不妨碍广田正巳对她的关爱和支持,他总是称呼宫野明美是他见过最有毅力的学生,她的智慧与毅力注定了她会有所成就的。
他甚至经常开玩笑,让宫野明美功成名就后一定要在自传里提一下他啊,他以后退休了还可以跟自己的孙子孙女说自己曾经是宫野明美的老师呢。
宫野明美每次听了都会腼腆笑着,说:“那就承老师吉言了,以后我要是真的有所成就,一定在开头就把您的名字列上去。”
那时候的她几乎天真到觉得自己说不定真的会功成名就,拥有一本自己的自传也许也不是难事,同样是从那时起,她捡起了写日记的习惯。
首先提笔写下的是日期,不需要过多的铺垫就可以直入正题。
她写:“我许久没写过日记了,如今写起来总觉得文思枯竭,但有勇气和希望重新提起笔,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
宫野明美不想在日记里对自己撒谎,却也不想每次翻阅时被自己的痛苦和绝望塞满咽喉,所以她停笔了很久很久,直到她再次近乎品尝到幸福的时候,她才愿意重新把自己的内心铺平摆放,呈给未来的自己看,说你看,你也有过很快乐的时候。
日记有长有短,最长的有整整三页,最短的只有一句话,短得像一道伤疤,盘桓在日记本上挥之不去。
而那道伤疤叫“今天我十九岁了,北川她们偷偷给我买了一个蛋糕,我很开心。”
她不说自己许了什么愿,也不说自己其实根本没许愿,也许更没人知道宫野明美憎恨自己的生日。
她憎恨每次生日都让她想起父母,想起妹妹。想起那些该死的录音带。
……那些他们为宫野志保留下的,一盘又一盘的录音带。一共二十盘,没有一盘属于宫野明美。
他们为宫野志保人生中的每年都留下了期许和祝福,但什么都没留给过宫野明美,可是明明他们留下了那么多啊!
宫野明美很早就学会了不抱太大的期望,所以她在汲取了足够的勇气后决定从最后一卷往前播放,她知道前面的肯定是留给志保的,但没关系,她可以从最后听起,只要相信自己只有一卷,那每多得到一点都是快乐。
她满怀期望地按下了播放键,听见了录音机的电流滋滋作响,听见自己的急促呼吸,听见爸妈说:“给我20岁的志保……”
宫野明美如坠冰窟。
她没再尝试听任何一盘,也没再想过把录音的存在告诉宫野志保。
她有时候会好奇,年幼的自己是怎么在黑衣组织的监视下去藏起那些录音的呢?
她同样好奇,她明明做到了,却为什么依旧什么都得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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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星大或许是宫野明美得到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当然,她早就知道他叫赤井秀一,接近自己的最初只为进入组织。
但她不恨赤井秀一,反而有些感谢他。
感谢他在她都快在这种无光的未来中麻木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全新的可能性——
自由。
不被黑衣组织束缚的自由,不被过往束缚的自由。
她以和皮囊的温润截然不同的疯狂押注了赤井秀一,赌这个男人就如同她父母的药物一样,能带来奇迹,毁掉组织,让自己自由。
她赌输了,却从另一种层面上赌赢了。
赤井秀一的身份暴露,她同样被牵连,成为了组织的重点怀疑对象,更糟的是,组织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开始怀疑宫野夫妇留下了什么。
宫野明美矢口否认,但依旧无法置身事外。
琴酒不那么想让她继续活着了,宫野明美则打算再赌一把。
但在她抛出自己的筹码前,琴酒给她指派了一个她多半活不下来的任务。
让她独自一人去和那家在组织臭名昭著的荒林俱乐部交涉。
这家俱乐部的老板据说是日英混血,有个日本名字,自小在日本长大,二十多岁才回英国,目前是英国颇有权势的实权人物。
没人知道他旗下的这家俱乐部到底是干什么的,有人说这是他控制世界的秘密协会,有人说这是个邪恶的密教组织,借着俱乐部的名头遮掩,也有人说这不过是个极端环保组织而已,看名字就知道了。
除了BOSS和少部分代号成员,组织也没人知道这家俱乐部究竟是什么东西,只知道高层很乐意和他们合作,还知道跟他们接触过的底层成员要么疯了要么失踪,而失踪和死了通常没有区别。
宫野明美知道的东西不比普通的底层成员多,诸星大为荒林俱乐部执行过不止一次的任务,但他从来不提到他们,仿佛他们是迷雾,是月亮的背面,是从来不该出现的鬼魂,一旦用语言提及就会招惹灾祸。
如今,宫野明美要孤身直面这片迷雾了。
她在一个起雾的清晨开车驶过了大半个东京,在一处她绝对见过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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