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煜川,我是正经戏剧学院表演系第一名毕业的。”
她的目光放得很远,眸色比夜还要沉。
“在学校我读的是表演专业,学的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用四年去打磨自己怎么去塑造一个有血有肉,行为逻辑自洽的真正的人。”
这还是时煜川第一次知道明芷居然是科班出身:“你是学表演的?”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从沙发上弹起身,把明芷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那你为什么不演戏,跑来当什么编剧?”
明芷偏过头,看向时煜川那张挑不出一点瑕疵的完美脸蛋。
“因为我这张脸不符合当下市场。”她指着自己,但语气平静得完全不像在说自己,“不够甜美,也不够美艳,所谓的故事感吸引不了观众的第一眼,脾气又拗,性格也不招人待见,所以毕业即失业,连个特约女配我都试不上,混到最后温饱都成问题。”
时煜川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认知里,这个行业是他站在街头就会有人上前来问他要不要当男主,每天烦的是塞给他的剧本太多,站在镜头前就会有导演连声的夸赞。
“我也去过短剧剧组面试,那应该是我最失败的一次。我还在努力理解剧本里为什么女主刚从ICU醒来,男主推门进来只说了一句‘我允许你以后留在我身边’,女主就‘苍白的面庞浮现出一抹幸福的红晕’,导演已经挥手让我走了。“
明芷在玻璃窗上一遍又一遍划圈。
“可我不想离开这个行业,我想留在离镜头最近的地方。”
“所以你当了编剧?”
“没错,我需要月亮,我也需要六便士。一个长剧剧本投入的时间成本是看不见头,短剧反馈周期短,能让我快点有饭吃。一开始,我写了一个自认为逻辑严密、人物丰满、有深度的故事,结果就是连初审都通过不了。找了一个制片人,他告诉我,现在的观众连看个三分钟的视频都嫌长,谁有耐心去推敲你的伏笔和逻辑。”
说到这,她呵了一声,只不过这个笑容并没有抵达眼底:“所以我去扒榜,去学习,去写被市场验证过千万遍的剧情。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是个制造精神垃圾的机器,一边为了几千块的稿费,把一个个违反刑法的桥段敲进剧本里。但就算是当编剧,我也不是一个好的编剧。”
时煜川恍惚想起他经纪人给他介绍这个剧本时说的。
“脑洞很大,题材很出彩,就是节奏慢了点,不过有导演会把关的。”
所谓的把关,就是无数的飞页,随意的删减。
在片场的明芷永远戴着个大口罩,缩在角落里像个没有感情的打字机,被导演骂了也不还嘴,效率很高,说怎么改就怎么改。
如果他是她……
时煜川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突然觉得明芷第一次见面时对自己还算手下留情了,如果他是她,刚见面还用什么枕头,直接上烛台。
一股强烈的愧疚涌上心头。
“明芷,我……”
“停!”明芷一个抬手,打断了时煜川无所适从的话头。
时煜川刚打好草稿的发自肺腑的忏悔被硬塞回嗓子眼里,变成“嘎?”的一声鸭子叫。
脸上的疲惫和苦涩一扫而空,明芷伸了个懒腰:“搞得这么悲情干嘛,又不是参加选秀,再说了,那些写烂梗熬的夜掉的头发,也不算完全浪费。现在不就派上大用场了吗?”
“睡了睡了,”明芷边说边从时煜川身边走过,拉开书房的门,“今天的信息量够大了,也累了一天。工作时间结束,各回各房各找各床,明天咱们还要继续开荒。”
说完,她没有给时煜川一点继续追问的机会,头也不回走出书房。
时煜川盯着她比平常快了些微的脚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夜渐渐深了,连张伯都已回房休息,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兢兢业业地滴答滴答。
明芷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睛睁了闭闭了睁,直到嗓子都发干发紧,她索性掀开被子披上外套,准备下楼去厨房倒杯水喝。
经过二楼走廊,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星星点点的暖黄地灯中,从书房门透出的一道亮光格外醒目。
这个时间点谁还在书房?
时煜川?
明芷微微皱起眉。
大半夜的,这只向来沾枕头就闭眼的单细胞哈士奇不回房睡觉,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干什么?
她放轻脚步,慢慢朝书房靠近,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明芷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产生了幻觉。
拉上的窗帘已经遮住了傍晚他们的讨论结果和外面的夜色,书房里依然亮如白昼。
宽大的书桌上书堆成了小山,能隐约辨别出其中几本书脊上的《宏观经济学》《企业管理基础实务》《财务报表分析从入门到精通》,间或夹杂着一堆全英文的上市公司财报,书架上倒是空了一些。电脑屏幕里,一个西装白发的老头站在一块黑板前,上书着“供需曲线与市场均衡”。
看了看时煜川戴着的耳机,明芷踮起脚一步一步向时煜川身后走去。
时煜川坐在桌前,鼻梁上架着一副也不知道从哪找出的金丝镜框眼镜,眉头紧锁,全神贯注。
“所以当总需求大于总供给时……”他一边跟着网课念叨,一边在一本刚翻开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时不时还倒退进度条重看一遍。
“边境,不对,边际收益递减规律,不是刚学过了么,咦之前讲的是边际效用递减,这两不是一回事吗?”
笔帽被咬得咯吱咯吱响,听得明芷都有些牙酸,他突然把笔一扔,双手扶在桌沿,额头一下一下往上磕,伴随着砰砰砰的节奏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边际收益是生产侧,讲产出讲成果,边际效用是消费侧,讲满足讲快乐……”
如此重复了三次,时煜川猛地抬起头,正准备把这一段再听一遍,屏幕里倒影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啊!”
时煜川差点连人带椅直接翻过去。
一只手稳住了椅背,也稳住了时煜川的视线。
“明,明芷?”
不是鬼,但看清是明芷之后,时煜川觉得还不如是鬼。
他先是手忙脚乱地去关屏幕,结果因为动作太大把笔记本碰掉在地上,去拿提前准备好的杂志遮大头书时耳机又掉了下来,从里面隐隐约约传出老教授的讲课声,在书房里低低地回荡。
“你你你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书房干什么?!”时煜川转过身,努力用身体挡住电脑屏幕,磕磕巴巴。
明芷扫了一眼,杂志封面上火花四溅的俊男美女依然挡不住下面露出的“从0”“经济学”几个大字:“时大总裁的夜生活这么与众不同呢,别人都是开香槟办派对,你半夜三更在这死磕专业知识?”
一句话说得时煜川从脸红到了脖子。
这下好了,本来想上演一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面子没争到,底裤都被看穿了。
“我这不是,”时煜川眼神乱飘,“这书房风水好,随便找两本书看看助眠嘛。这书全是字,看着看着就困了……”
“哦,助眠啊。”明芷挑了挑眉,弯腰帮他把笔记本捡起,“边助眠边记笔记?这让我看看里面写的是……净资产收益率(ROE)的计算公式,还抄了三遍?时老师这睡眠习惯还真是硬核。”
谎言被无情戳破,时煜川尴尬得手指直抠着裤缝。
在明芷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硬撑了十几秒,时煜川终于一把摘下眼镜摘下排到桌子上,破罐子破摔:“笑什么笑!我学习怎么了!犯法吗!”
几声粗喘之后,时煜川再开口,声音低了许多。
“你也带我看过了,我一句话,底下成百上千的人就得没日没夜地给我擦屁股,还有人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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