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12章

天工城虽以“天工”命名，城内却半分不见自然痕迹，上到屋舍琼楼，下到一草一木，皆为人工造化。不过巧夺天工的景致却并非最吸引人的，最吸引人来此的是，天工城拥有全修真界技术最高超的铸师。

不管谁想铸剑、铸刀、铸各种法器，还是铸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阵法、符箓、飞禽走兽，甚至是一副铜皮铁骨，都不在话下。

日上三竿时，街角一家毫不起眼的铺子开门了。伙计将门板卸下，再逐一将材料备好，然后就靠在门边，望着天发呆。

别说人影了，简直连根鸟毛都没有，再这么下去，很快就连西北风都没得喝了。

春风萧瑟，伙计哀叹着为何这么命苦，刚学点手艺，还没来得及施展，便遇上千年难遇的大灾难——地脉断了。

天地间的灵气全被倒吸进地脉里供养土地，此外，城中被附加灵力的全部物什，比如灵石、法阵，甚至是修士本身，也被地脉吸取了灵力。

自地脉断了以后，天工城陆续来了不少查探情况的世家大族，他们拥有各不相同的本事，但是脸上全是相同的神情：无可奈何、爱莫能助……慢慢的，城里能撤的全撤了，不能撤的只好留在断裂的地脉上，枯等灵力耗尽。而灵力耗尽，也就离死不远了。

想到这，伙计幽怨地回头，看向瘫在躺椅里的女子哀嚎：“老板，咱真不走吗？咱还不走吗？我已经感受到我的修为倒退好几个境界了！”

窗户下摆着一张躺椅，躺椅上瘫着个美人。

她手拿烟枪，耳孔塞着一颗留声珠，闻言她眼也不睁，美滋滋吸了一口烟，照着留声珠里放出的曲子哼哼：“就你那连筑基都没到的境界，往哪跌？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现在多安静啊，没人吵我，没人找事，也不用上班，简直是神仙日子……”说着，她又狠狠吸了一大口，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就是眼皮太薄了有点晃，玉生烟正在思考是否让伙计拿块布巾盖住眼睛，忽然，眼前那片透过眼皮的朦胧橘红消失了。

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的光。

玉生烟没立刻睁开眼，万一人家只是路过，或者走错了呢？但半晌，那片阴影也没离开，玉生烟无奈，只好睁眼看向来者。

一个女人，或者说是个故作老成的少女。

面容虽已具秾艳雏形，却终归稚气未脱，身形也单薄，约莫连十八岁也没有，但是她的眼神沉静冰冷，自眼底透着一股不符合年纪的冷漠与苍凉。

但那又怎么样，行走江湖，谁还没点故事？玉生烟重新闭上了眼，拿烟枪敲了敲窗台：“劳驾，让开点，挡着我光了。”

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朝来人吐烟圈。

浓厚的烟扑面而来，烈潇微微偏过头：“我要买东西。”

玉生烟眼也没睁：“剑在左边墙上挂着，刀在右边墙上挂着，其他没有。要买就自己进来挑。”

伙计方看见来人，立刻热情地迎出门：“客官，里边请！别听我们老板瞎说，您想要的我们这都有，没有的也可以现在开炉。”

烈潇进屋，先看了看两边的墙，剑是普通的剑，刀是普通的刀，连个花样也没有，一看就卖不上好价钱，再看看锻炉，锻炉也是普通的锻炉，承载不了灵气充沛的原料。

然后她又去看人，伙计是个修为不到筑基，十三四岁上下的普通女孩，老板是个金丹境，连动都懒得动的普通懒鬼。

如此普通的人和材料，教烈潇忍不住有一瞬怀疑自己的记忆，应该没记错吧？

她走到玉生烟面前，拿下她耳朵里塞的留声珠，在她不悦的视线里，把从北望城城主那顺来的天阶宝剑压在了桌面上：“我买蚕丝琉璃甲，用它抵报酬。”

伙计双眼骤亮，一把将那把宝剑抱住，不错眼地打量着，爱不释手地抚摸：“没问题，蚕丝琉璃甲是吧，马上给您拿……诶，蚕丝琉璃甲？”

玉生烟沉默地盯着烈潇，没吭声，伙计挠挠头：“那是什么？没听说过，老板，我们店里做过吗……算了，你这个记性……客官等我会，我去找找记录啊。”

“不会有记录，曾经那件琉璃甲是天然形成的，”烈潇看着玉生烟的眼睛，“一百年前，那件琉璃甲被剑神毁去，半片未存于世。”

玉生烟沉默片刻，蓦得笑了笑，重新瘫回躺椅上：“姑娘，你想买衣服，要么出门左转，走一百五十步去裁缝铺，要么多走几步，过两条街去成衣铺。我们这里是打铁的，不干别的生意。瑶瑶，送客。”

“等等老板……”名叫玉瑶的伙计紧紧抓着宝剑不放，抱着剑蹲下来，凑到玉生烟耳边，“老板，我看不是不能接啊，听起来不就是个防护法器吗？以你的技术，别说打法器了，给她打个一模一样的替身也不是问题啊，你看她浑身上下写着有钱的样子，再不接点活咱家揭不开锅了。”

玉生烟睁开眼，她的眼像一颗金色的琥珀，阳光折射下泛着剔透的光，此刻那双琥珀朝玉瑶笑笑，然后玉瑶就被烟枪敲了头：“一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替我吹牛！我怎么不知道我竟有如此本事？‘蚕丝琉璃甲’，你自己听听这名字，这能做吗？究竟蚕丝能进锻炉还是琉璃能进锻炉？”

玉瑶捂着脑袋，还想说话，被老板捂住了嘴，玉生烟抬头道：“姑娘，恕我无能，我没那个本事。”她朝外扫了一眼，哀戚地笑笑，“而且你一路走来，天工城的情形想必尽收眼底，哪怕我真有技术，可接这门生意，灵气也不够。请姑娘另去他处寻高明吧。”

烈潇点点头，很好脾气地说：“好吧。”

玉瑶忍痛将宝剑归还，烈潇拿了剑，垂眼看了玉生烟最后一眼。

玉生烟松了口气，一副终于把麻烦送走了的样子，正要重新瘫回去。

烈潇叹息：“想来是我身份不够，玉使才不肯出手帮忙，唔，若奚云倦和任鸢飞过来请玉使，想必玉使就愿意了吧。”

烈潇刚动一步，霎那间门窗轰然阖上。

她回头，看见玉生烟把昏睡过去的玉瑶轻轻放到躺椅上。

玉生烟站起身，嫌恶地注视着烈潇，那双温润琥珀一样的眼底毫不掩饰地藏着杀气。

“你要蚕丝琉璃甲做什么？”

烈潇坦然道：“自保。”

她现在不能用灵力，也不能动用魔之力，动了就会被雷劈。蚕丝琉璃甲可隔绝天地间内任何气息，虽不至于让她在天道面前隐匿，却可隔绝落下的天雷。非常好用的隐匿、防护于一身的法器，这点魔神在一百五十年年前已经亲身证明过了。

“我就知道……没用的东西！”玉生烟寒着脸，重重白了烈潇一眼，“看见你这张脸，我就知道准没好事，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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