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四章
林璟微微吸了一口气，“她，她在用精血供养秘境。”
霍鸾眼神复杂地看向她身后的古树，枝繁叶茂，鲜活得甚至有些妖气。
九离阵缓缓运转着，每时每刻都在吸收她的生气。
“是啊。”千夷有些艰难地抬起手，她在此地太久，手脚早已没了往年那么利索。
惨白细瘦的手指撩起头发，露出那一双让人心惊的眼来。
曾经有人和她说过，“王家人的眼睛是所有世家里最漂亮的。”
而当那漂亮的金色的眸子褪去颜色，原来留下的，是让人恐惧的一片死寂。
千夷盯着霍鸾，话却是对王临与说的，“九离阵的反噬太强，连你的母亲也无计可施，凭我一个人怎么镇得下来呢？”
“所幸有这一身骨血，”她轻嘲道，“这可是九大世家的神血啊。”
林璟看着她枯败的神色，有些磕巴地问道：“是有人逼迫你吗？”
话音刚落他便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因为千夷忽然笑了起来。
“你怎么会这样想？”她幽幽道，“你没听说过吗？九剑峰一脉犯下弥天大错，峰主自愿镇守秘境。”
“我当然是自愿的了。”
王临与忽然问道，“九离阵还能撑多久？”
千夷看了眼自己垂到地面的白发，低低笑了，“原本还能撑一个月的，不过多亏有你父亲帮忙，如今至多三日。”
“三日后，九离阵完全开启，届时镇压的唯一方法就是——”
“让它成为死阵。”王临与平静接道。
只需要所有王家人都死了而已。
“若放在十年前，他恐怕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但不巧的是，王家已经被你母亲和你的这位……”千夷斟酌了一下，微微笑道，“未婚妻。”
“屠的只剩下三个人。”
林璟愣愣地看向霍鸾，后者一言不发，像是默认。
“如今他身弱将死，我修为大退，眼见着也要死了，只要解决了你便可封阵，这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你说他杀不杀？”
王临与想起大殿前玄灵子的背影，他转身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在无数次冷冷看着他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杀了他就可以解脱了。”
“你一早便知道？”林璟被震得呛咳起来。
“毕竟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她散漫道，“若连有人往我的地盘上放血也不清楚，这阵也不必守了。恐怕宗主也心知肚明。”
他不怕我知道，王临与想道。
他闭了闭眼，心里竟然没有丝毫波动。
“算计你们的可不是我。”像是看出王临与在想什么，千夷解释道。
霍鸾看着她苍白的神色一言不发，她黑色的眼瞳在那一刻竟然显得有些哀伤。
“你入魔了。”
“我果然还是不喜欢你。”千夷叹息一声，“非要挑明做什么。”
在她身后，藤蔓缓缓舒展，血色尽显。
林璟倒吸一口冷气，手脚都有些发软。
身后蓄势待发的藤蔓被人挥着手斥退，千夷脸上魔纹渐显，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如今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是。”她看着霍鸾，“我入魔了。”
“不过别担心，目下我并不想杀了你们。”她笑吟吟地宽慰着面色发白的林璟。
霍鸾知道她做了什么，“生吞紫灵莲会让人爆体而亡，”她低声道，“你不要命了吗？”
“你看我像是要命的样子吗？”
千夷捋着头发，“只是抱歉爽了少宗主的约。”
她充满恶意地笑起来，“毕竟你看起来也不一定活得了，要紫灵莲又有什么用呢。”
她缓缓站起身，脚上的锁链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而霍鸾继续问着，“你的剑呢？”
千夷面色阴沉下去，“如果你想现在死的话，我也不拦你——霍鸾。”
“不要在我面前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我可不是秦修月。”
霍鸾看着她，右手在不自觉地颤抖，她有些固执地问道：“你的剑呢，千夷。”
“你不是剑修吗？你的剑呢？”
千夷皱了皱眉，“非要问这些做什么，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剑了。”
林璟忽然想起那些人谈论千夷时总会提起的一句话。
彼时他看着他们摇头唏嘘，有人嘲弄有人遗憾，但他们都说——
“她是天云宗那一代最好的剑修。”
所有人都这样说，即便她被诟病青面獠牙，狼子野心。
他看着霍鸾，忽然有些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难过了。
千夷开了口，“剑于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她眼神平淡，霍鸾攥着拳站在她面前，身形微微颤抖，“何况你也没有自己的剑，她的剑用起来应该很不顺手罢。”
她的视线轻轻落在修月上，那一刻竟然显得有些温和。
“毕竟你不像她。”她笑起来，仿佛什么都知道，“这些年也过得很痛苦吧。”
“我一见你就明白了。”
她站在参天巨树之下，与霍鸾四目相对，后者眼睫轻颤，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既然这么喜欢剑，去闯剑阵吧。”
她不再看霍鸾，转而对王临与说道：“我生平最讨厌的，莫过于两种人，一是姓王的，二是算计我的，不巧宗主两样占全了。”
“所以只得委屈他一下了。”
王临与怔愣地看着她，只听她道：“玲珑秘境最初用于弟子历练，我想你们大概都知晓。”
确实，此事就连入门最晚的林璟都了解的清楚。
原本这秘境因着上古流传的原因，内里灵宝与机缘丰富，于是用于天云弟子历练之所。
只是后来某日，秘境内忽然出现了鬼气，这鬼气原本被九离阵镇压，只在鬼蜮周围出现，不知为何，这次竟出现在了天云宗。
那一次的历练损伤惨重，长老们均缄口不言，只是由着当时的宗主将玲珑秘境封印，自此便成为了天云宗禁地。
千夷淡声开口，说出一个尘封多年的事实，“是因为九离阵。”
“王家借了九离阵的势布下天云剑阵，用其遏制灵气流失。相应地，他们得付出更多代价，毕竟九离阵的灵力也在随着时日渐渐减弱。”
她嗤笑出声，“古神可没那么蠢，所以他早给世家留好了退路，用命去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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